他叹了口气，开始絮叨起家事：“说来惭愧，萧某本是商贾出身，虽攒下些家业，在这青孟城却也算不上顶尖。幸得……幸得瑾儿和瑜儿他们的母亲，出身高贵，乃是我朝礼部侍郎的嫡女。当年下嫁于我，萧家能有今日局面，多仰仗岳丈家提携照拂。”

提及早逝的发妻，萧崇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似是怀念，又似是某种压力下的疲惫：“可惜她福薄，去得早，只留下这一双儿女。我原本对他们寄予厚望，指望着瑾儿能科举入仕，光耀门楣，也不负他母亲一番心血；瑜儿呢，凭着她母亲留下的关系，本已许了一门极好的亲事，是城东林翰林家的公子，那可是清贵门第……谁知，两年前，瑜儿不知怎的，突然就变得疯疯癫癫，时好时坏，那婚事……唉，自然是办不成了，林家也退了婚，好好的姻缘就这么断了。”

他越说越是懊恼，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埋怨：“瑾儿倒是有几分天赋，年纪轻轻就中了举人，本来前途大好，只等朝廷派官。可谁知，他为了妹妹这病，竟是官也不做了，非要说什么外出寻访高人，一去就是半年，拦都拦不住！真是……真是要气死我！”

萧崇捶了捶胸口，一脸痛心疾首：“仙师您说，这俩孩子，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好好的阳关道不走，非要……唉！”

绮佳良耐心听着萧崇的絮叨，捕捉着他话语中关于萧瑜病情的信息。待他话音稍顿，她便适时开口，将话题引回正轨：“萧老爷爱子之心，令人感慨。不知二小姐如今情形具体如何？除了方才所说的疯癫之状，可还有其它异处？”

萧崇被问及女儿的具体病情，脸上愁容更甚，他摆了摆手，连连叹道：“怪，甚怪！仙师您是不知道，瑜儿这病，邪门得很！”

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什么难以启齿的隐秘：“仙师明鉴，瑜儿这病，怪就怪在，她……她现在看见我，就跟看见鬼一样！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语气充满了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只要我一出现在她面前，哪怕只是远远瞧见我的身影，她就会立刻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尖叫着躲起来，嘴里还胡言乱语，说什么‘别过来’、‘别跟着我’之类的疯话。我是她亲生父亲啊，自小疼她入骨，何曾亏待过她半分？怎会让她怕成这般模样？”

萧崇脸上满是无奈与痛心，还有一种被至亲畏惧的挫败感：“若只是怕我也就罢了，眼不见为净。可更怪的是，我不在她跟前的时候，可更怪的是，若我不在她身边，按说她该安稳些了吧？偏偏又不是！听伺候她的丫鬟说，她常常对着空屋子自言自语，说我不在的时候，小姐反而更紧张，总是疑神疑鬼，觉得我……我无处不在。”

他重重叹了口气，百思不得其解：“仙师您说，这不是糊涂了吗？我不在她面前，她倒觉得我处处拦着她！这……这算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连我这亲爹都认不清了！”

绮佳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也逐渐有些惊奇，这般诡异表现，确实有些闻所未闻……

“萧老爷，”绮佳良沉吟片刻，追问道：“您是说，二小姐在您不在她眼前时，反而会觉得您‘无处不在’，甚至‘拦着她’？能否说得更具体一些？比如，她是如何表现这种‘无处不在’的感觉的？”

萧崇被问得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脸上困惑更深，带着几分匪夷所思的语气说道：“具体？就是……就是胡言乱语啊！听丫鬟们说，她有时候会对着空荡荡的房门或者窗户外尖叫，说‘父亲站在那里盯着她’；有时候想走出自己的院子，却会在院门口突然停住，浑身发抖，说什么‘父亲堵着门，不让她出去’；甚至……甚至有一次，她想打开一个柜子取东西，手伸到一半就缩回来，对着柜门又哭又骂，说‘父亲把柜门关死了，不让她碰’！”

他摊开双手，一脸的无辜与懊恼：“仙师您听听，这都叫什么事？我明明根本不在她眼前！可她偏偏就能‘看见’我，还觉得我在处处阻挠她！这……这不是失心疯是什么？城中名医请遍了，汤药不知灌了多少，针灸也试过，全然无效！都说这是‘离魂之症’，邪祟入体，非药石能医。瑾儿这才铁了心要外出寻访仙师……”

萧崇说着，又重重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无奈。

正说话间，萧瑾已安排妥当，返回厅内：“仙师，住处已经安排好了，是府中最清净的‘听竹苑’，一应用品都已备齐。仙师远道而来，舟车劳顿，今日还是好生休息一下吧，请。”

绮佳良放下茶杯，心中的好奇止不住窜出，若萧瑜真是被什么邪物上身，那到底什么样的东西能让这位小姐变得如此奇怪？她既有天瞳，有何端倪开天瞳一看便知，不如就趁今天看看这位二小姐到底是什么情况。

于是她看向萧氏父子，直接开口道：“先带我的两个姐妹去休息吧。萧公子，令妹现在何处？是否方便？可否现在就带我先去看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