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留下德三和孙悟空了。
德三半倚在沙发上,手上晃着酒杯,还是规规矩矩的一杯一杯倒着喝。
一旁的孙悟空就不一样了,倒靠在长沙发上,怀里抱着一瓶,直接灌,就像当年在天庭喝那仙酒时,一罐一罐喝。
德三有时会停下来,感受酒精上涌的迷茫。
而孙悟空就纯喝。
两个喝酒的就在旁边,也不说话。
终于,孙悟空坐不住了,开始搭话:“诶,敖丙。我们之前是不是都没见过?”
德三被孙悟空突然的问题愣住,迟钝地思考了一下,隔了一会儿,确定是没见过这猴子,才“嗯”一声回应。
“那是了,当年我到你父亲的龙宫时,你应该就已经不在了……”说到这儿,孙悟空反应过来,“呃,好像不应该这么说。”
德三没计较,也可能是被酒精麻痹了神经,没在意这么多,说:“没事,你继续,到我父亲那儿做什么?”
孙悟空听德三这么说,嗤笑一声,继续说:“到你父亲那儿讨法器,置办一身行头,好交交朋友,又有东西傍身。哎,当年大闹天宫时还多亏你父亲的这些法器嘞。”
德三笑着回:“这么风光?”
“那必须的,他们骗我。弼马温是什么重要官职,让我在天庭养马。其实这也没什么,如果他们不嘲笑我的话。”
孙悟空眼神暗了暗,忆惜往日,嘴角都带上些许嘲弄。
德三说:“那看来天上的神仙也不过如此。”
孙悟空冷笑:“包的,不过是另一个阶层歧视的地方罢了。”
德三被勾起了兴趣,问:“为什么这么说?”
孙悟空摆手,说:“都一样的,哪里都一样的。天梯不过多了个长生。”
“那齐天大圣和斗战胜佛,你更喜欢哪个?”
德三突然想起孙悟空之前介绍自己为齐天大圣,而质问自己时又说斗战胜佛,他有点好奇了。
这个问题抛出来,孙悟空先坐起来盯着德三,又施施然笑得躺了回去。
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他自己也从未想过,但他仍能毫不犹豫选择齐天大圣。
“齐天大圣,当然是齐天大圣。即使是虚名也罢。斗战胜佛不过是另一个紧箍,箍得我总是在疼啊。唉,后来我发现了,也许我应该放下所拥有的一切,变成另一个人,我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许久,已经不知道多少年,孙悟空感觉到畅快。
有些话说出来,心情就好的不止一星半点,久违的舒心,又有酒精上来的冲击,一起来的是上瘾的爽。
德三摇着酒杯,他知道的还是太少,有些听不懂,问:“禁箍是什么?这其中你到底有经历了什么?”
孙悟空又拿起一瓶酒,用嘴直接咬开瓶盖,一口气喝完,才缓缓说:“这就说来话长了,当年大闹天宫被如来出手镇压后……”
这往事讲了许久,一个说课,一个听众。
地上的空酒瓶逐渐堆积如山,德三听众当的也挺好。
讲得情到深处时,孙悟空直拉着德三拜把子,要当兄弟。
不过还是被德三拒绝了。
一直讲到现在,本应是高高在上的斗战胜佛,现已是见不得光的六耳猕猴。
孙悟空见得了光,六耳见不得,变成六耳的孙悟空更见不得。
听完,德三又问了:“既然你过得不如意,又已经是佛了,为什么不再闹一次?再反抗一次,像之前那样。”
又是直击心理的问题,孙悟空又犹豫了。
倒也不是回答不上来,他又一次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细细打量了一次德三,心里不禁想到:“真是,怎么越来越像哪吒了?”
嘴上回答:“就是成了佛,才不能闹。我说过这就像紧箍,其实这称号比紧箍限制我的还要多。我也不想再在山下几百年了。那段失去自由的日子,我是一天也不能再忍受了。亦或者,我已经老了,反不动了,也闹不动了。”
最后失意的流出,是再也藏不进在平时疯傻玩笑面具后的真情。
苦涩的无奈的沧桑的。
德三攥了攥手中的酒杯,又重重地放在茶矶上,两玻璃碰撞发出的敲声,清脆的敲破了这低迷的氛围。
“如果是我,我一定会闹。谁让我不如意,那他也别想好过,谁也不能阻止我,除非我死。即使粉身碎骨我也在所不惜。”
德三的双眼坚定的认真,像有一团不灭的火。
孙悟空盯着这样的双眼……
“真是意外的迷人。”
德三是认真的,还真是越来越像了。
不对,应该是本来像,一样的倔。
孙悟空哑然失笑,千言万语化为一句:“年轻真好啊。”
德三瞥一眼,回:“你也不老,真算起来,我应该更大一点吧。”
“那不一定,我在吸收天地精华,还是一个石头的时候,你父亲应该都还没出生嘞。”
孙悟空摸着下巴,反驳。
后又两个都笑起来,德三给他一个招不招的?自己说出来都想笑,没出生都敢算的眼神。
孙悟空笑得不看德三,闷头喝酒,德三也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孙悟空喝完,又用手背擦了一下嘴,又突然移动到靠近德三的沙发一边,手扒在沙发靠手上,贼兮兮地问:“不说那些了。敖丙,你觉得李云祥怎么样?”
德三看向凑过来的孙悟空,挑眉疑惑。
心里默念了一遍“李云祥。”
脑海里闪过李云祥的傻缺样儿,又转头到另一边看忙碌的李云祥,面上的专注认真细致和一丝不苟……
“嗯,李云祥……”
间隔久到孙悟空都以为玩笑开过了,德三不会回他了。
孙悟空都从沙发上撑起身要躺回去时,德三手撑着头,看着走来走去,弄来弄去的李云祥。
他背对孙悟空,嘴上先是轻笑,再轻蔑又有别的混在里面的回答
“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