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他怎么会知道hiro的号码?”
闻言,诸伏景光打字的手指一顿,松田阵平的目光也往旁边飘了飘。
降谷零狐疑地左看右看。
“他发现了诸伏的身份,我一着急就用以前约定的方式给诸伏传了一次消息,”松田阵平摸了摸鼻子,“现在想想,他当时是故意试探我……”他只知道诸伏以前的号码,哪想到诸伏竟然收到了。
降谷零惊出一身冷汗,“什么时候?!”
“美雅士没有上报这件事。”诸伏景光安抚他的幼驯染,“zero,我好好地站在这里呢。”
“忘了跟你们说,那天我还听见了三个名字,司陶特,阿夸维特,威士莲,他们大概也是卧底。”松田阵平有点心虚,他本想着要说的,不知怎么就忘了,“……听语气可能后面还有几个?”
降谷零脑门上青筋蹦了蹦,又被他自己按下去了,随后他也掏出了手机开始联络。
“松田,美雅士在你面前还真是无话不谈,”诸伏景光看看他这位相貌不凡的同期,语气有点微妙,“你要试着……策反他吗?”
组织里关于“美雅士的情人”的传言很多,而流传最广的一条竟然是魅魔,诸伏景光至今也忘不了他第一次听到时的震撼,如今看来,美雅士对松田确实有几分真心。
“我只想跟他算一算账,”松田阵平扬了一下硬邦邦的拳头,此时的他对那些奇妙传闻尚且毫不知情,“策反什么的,我恐怕做不到。”
诸伏景光欲言又止,可能都不需要特意做什么……
“松田,注意安全,我们到时候可抽不出身去救你。”最终,降谷零还是松了口。
虽然当时那么说,但他其实没指望能在决战时找到那家伙,松田阵平也没想到,他们竟然正巧撞上了。
…………
这是一处搜查优先级不算高的基地,里面似乎也已经空无一人。
但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跟其他零组的编外成员一样,松田阵平也穿着黑色战术服,一身干练轻便的装备,戴着耳麦,谨慎地向下一条走廊推进。
经过一处走廊时,地面上出现了一滩新鲜的血迹,他汇报之后,沿着血迹继续往前。
一路走向走廊尽头的角落里,他发现了……肺部中枪的萩原研二。
他第一次见到对方这么狼狈的样子。
……
浅色的衬衫染上了猩红,呼吸之间,萩原研二能感受到尖锐的疼痛,似乎他的肺被那两颗子弹硬生生破开了一个洞,持续往外汩汩流血。
萩原研二:……好不甘心,好想要再见小阵平一面啊。
“…小阵平?”松田阵平的出现仿佛唤回了他的些许意识,“…真的是小阵平……”说话间,他的唇角断断续续有刺眼的血液流出。
松田阵平凶巴巴地咬了咬牙,紧急扯下自己的一半衣袖,给对方勉强做了紧急包扎,恶狠狠地说,“别再说了,给我闭嘴!”
失血过多,萩原研二眼前发黑,感到体温正在以不可挽回的速度流失,但他的疼痛感却好像忽然消失了,他甚至笑了笑,“……小阵平…下辈子…我想和你一起……”
两人说话间,这处基地的地下骤然传出震耳的轰鸣声,开始接连爆/炸。
“怎么回事,不是已经排除了爆/炸隐患?!”没有回应,松田阵平这时才意识到,耳麦那边从刚才就没有了声音,“可恶,被摆了一道!”
“…快走……能被小阵平记得,我就……”萩原研二的气息更加虚弱,眼睛里的神采也像是欲熄的烛火般微弱,仿佛一阵风就会将其扑灭。
没有理会这番混账话,松田阵平一用力将人扛了起来,凶神恶煞地吼了一声,“你这混蛋,有什么话还是活下来再对我说吧!”
萩原研二:来不及的……能遇到小阵平就很好了,我可不想害死小阵平啊。
伴随着又一阵轰鸣声,剧烈的爆/炸接连发生,地面都开始崩解塌陷。
出口就在近前,松田阵平忽地脚下一空,由于多承担了一个成年人的重量,他躲避不及,即将和萩原研二掉到下一层。
一道突如其来的力度却猛然将松田阵平推向了前方,猝不及防之下,他被推得向前一扑,“萩原?!!混蛋……”
身后,萩原研二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随着石块坠落了下去。
意识消失前,他听到的最后的声音,是小阵平在骂他。
对不起啊,小阵平。
萩原研二:好多血,还有那么多尘土,脏兮兮的,我这个混蛋最后留给你的印象还真是糟糕呢……
…………
年幼的萩原研二心中只有复仇,以及,找到失散的姐姐。
后来,他慢慢长大,有了可靠的同盟,有了坚定的追随者,有了许多许多拥趸。
极少的一些时刻,他也会设想,待到组织破灭之日,如果他拥有一点点幸运,或许能够找到姐姐,然后……
然后呢?
他想象不出来。
普通人的生活平淡到无趣,那样无聊与无聊反复叠加的生活……是不是有点可怕啊?
那么,他要继续混黑吗?
更奇怪了吧?他可没有亲手缔造下一个体量恐怖的黑恶势力的打算啊。
唉,这么一想,他不太寻常的催眠技术似乎也是个大麻烦。等到组织覆灭之时,他必须藏好这份能力……纵然他的手上已经沾染了许多人的血,但他却不希望以后再有人因此而死去了。
……
在和小阵平相遇以后,他的未来忽然有了更多的可能,而每一种可能都让他产生几分真切的期待。
他的名字和身份都不需要什么伪装,毕竟,他一直是清清白白的好市民嘛,没有证据能将他抓捕。
至于那些可能如临大敌的日本公安?时至今日,不巧他也积累了些许人脉,就算是他们也只能看着他和小阵平甜甜蜜蜜呢~
他和小阵平……他的思绪突兀地停在了这里,小阵平那一天脱口而出的话语突然在他耳边回响。
是啊,一个罪犯和一个警察……怎么会有未来。
小阵平总是那么一针见血啊。
在小阵平对未来的设想中,是否会有他伏法入狱的场景呢?
会的吧,毕竟是小阵平呢。
可他却总觉得……他应当与小阵平并肩站在一起,他们之间,本不应该相隔这么遥远的距离才对。
……
哎呀,还以为小阵平只是抗药性很低而已,没想到是酒量本来就差呢。
什么什么?小阵平竟然也和他有同样的感觉?
“成为一个很好的人”吗?
好啊,小阵平,如果有下辈子,他想要早点和小阵平相遇,要试试看……成为一名警察。
他想要陪小阵平一起。
…………
决战结束后,大部队对各处基地逐个进行更仔细的排查,在那处坍塌得最为彻底的基地里,暂时没有找到身份不明的尸体,美雅士下落不明。
看着眼前的人没说话,诸伏景光和降谷零都有些担忧,异口同声地唤了一声,“松田?”
坐在他们对面的松田阵平抹了把脸,“你们不要多想,我只是觉得……”他可能没死。
抬头对上两位好友更加担忧的眼神,他无语了,“喂喂,那是什么眼神啊?!你们肯定又在想什么离谱的事!”
……
那家伙肯定没死,他有依据的,可没有乱说。
几天前,松田阵平在窗台外侧发现了一束鸢尾花,上面还沾着几滴露珠,像是刚摘的,他可是住在五楼,也不知道是怎么送到这儿的。
送花的人显然不是萩原研二,按对方的风格,一定会忍不住夹带上一张写满废话的小卡片,可能还会讲究地绑上同色系的丝带。
但萩原研二肯定没死,否则他的属下也不会记得跑这一趟来送花吧。
“哼,到时候一定要先狠狠揍他一顿!再把他抓起来。”
……
一个月后,松田阵平接到了诸伏景光的电话。
在那处基地深处,发现了隐藏夹层,里面有一具肺部中枪的不明男尸,因承受上方坠落的石板重击而面目模糊,死因是失血和缺氧,其身高等特征与美雅士基本相符。
又是一个月后,公安根据各方汇总出的组织成员名单,确认了最后一名下落不明的代号成员——美雅士的死亡。
出现在他窗台的那束鸢尾花枯萎了。
…………
在那场决战以后,平日过分热闹的东京似乎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松田阵平这些天也比往日沉默。
他不惧怕社交,但也不算擅长,因而他的朋友不算多,称得上熟人的也只有那么几个。
在此之前,他从没见过像萩原研二这么疯狂、肆意妄为、异想天开的人……像狡猾的狐狸,贪婪的蛇。
他却也见过对方热情诚恳的、孩子一般天真的一面,哦,还总在他面前装无辜,装得倒挺像,搞得他好几次判断失误。
他隐约记得,某一次,他困得昏天黑地,被套了不少话。
他已经想不起自己当时说了些什么,但能大致猜得到,因为直觉就是这么告诉他的——如果没有进入组织,那家伙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好的人。
萩原研二本该成为一个爱生活,爱亲友,爱小动物(?)的人,可能会很受欢迎,也会有那些年轻人都有的小小烦恼,而不是在那个深不可测的犯罪组织里长大,跟一群危险的罪犯和人渣混在一起。
…………
这天,诸伏景光带着一份监控录像快步赶到了降谷零的办公室,“zero,有新发现。”
对视的瞬间,靠着幼驯染之间独特的默契,降谷零瞬间便觉察到不同寻常的讯息,立刻站了起来,“有突发情况?”
“有一个监控拍到了……”
……
另一边,松田阵平驱车回到神奈川,在一个偏僻的树林前停下了。
他挖了个坑,把那束枯黄的鸢尾丢进去,“萩原研二,你是个言而无信的混蛋。”
花都枯萎了,你到现在也没回来。
他蹲下身,把坑填好,放下几朵路上随手摘的野花。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如果真有下辈子,你别再成为坏人了,也……不要再遇到我。”
“那可不行!”
松田阵平愣住了,缓缓抬头。
他看见藏在树上的那个人跳下来,跑过到他面前,认真地朝他喊,“我一定要遇到小阵平!还要比这辈子更早遇到!”
“……诈尸了?”松田阵平蹲在地上没动。
“嗯?才不是诈尸啦!小阵平就这么不欢迎我回来吗?”萩原研二跟着蹲了下来,“小阵平,我已经痛改前非,决定重新做人了哎!”
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可怜巴巴地说,“小阵平,我可是真的差点就死掉了哦?”
松田阵平举起了拳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