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听了她们絮叨讨论的简合意,耳边萦绕着“像不像”“应该是吧”“不至于这么巧吧”的讨论看看府衙的屋舍排布,又持怀疑态度看看裴千机,随后也选择了“否认巧合”研究起红瓦屋檐。
洛云只在乎平川郡新奇的房屋构造,“是与不是”的问题应该交给当事人去烦恼。
裴千机听过官差汇报他们在门口纠缠的理由,见四人时不时望向她,主动开口:“以巡检官的身份要查征兵去向不难,但公文一向由郡守负责,平川郡上任郡守已离职去往他处,新任郡守尚未赶到,我没有权利开具这份公文。你们还需再耐心等些时日。”
事情有了进展,再像都得抛之脑后。
盛青乾赶忙确认:“新郡守来了我们就能拿到公文找人了吗?”
裴千机迟疑两息:“理论上没有困难,实践中要看新郡守的态度。”茯苓带着人熟悉了一圈府衙,游效面上浮起肉眼可见的不耐烦。裴千机向盛青乾打听,“你们这位师长平日好相处吗?”
四人也未与游效有多熟识,不过多相处近二十天而已。
盛青乾做主表态:“游效师长说自己脾气很好。我倒是觉得没有干娘脾气好。哦,我干娘,青芜山山长盛耀,您认识吗?”
盛嘉元跟着补充:“盛耀山长看似冷漠,实则心地善良,有问必答,有难必帮。我和青乾都是她救助回来的孤儿。”
两人状似不经意把话题拐到盛耀身上的行为,在简合意眼里格外清晰。
这就是试探。
但被试探的人并没有意识到。
裴千机只以为她们是健谈,从早年当值的回忆里扒拉出一段附和道:“有幸见过一次盛耀仙长,确实是个热心肠,要是下山时记得携带山门信物就更好了。青芜山的信物如此好认,肯定不会引起更多误会。”
“带了一群孤儿被以为是拐子的误会吗?”盛青乾笑问。
“是啊。”裴千机笑着叹息,“你们也听说过?”
盛青乾摇头:“听说……倒是没有,我和嘉元姐姐可是被拦在人墙前的亲历者。”
盛嘉元倏然站直,双手交握,紧抿着唇。
抽条的小孩长得飞快,变化多样,有的都未必能从现在的脸上看出当年的影子。
更何况当年匆匆相识,样貌本就记忆不清。
裴千机回忆起当时情绪激烈的小女孩,模样、个头和穿着均一片模糊,但那双执着的眼神与面前人倒有几分相似。
她执着地想探个究竟。
“长这么大了。”裴千机感叹,“确实该长这么大了。”
三人没什么旧可叙,只感叹两声十年一晃而过。
探究只为了个答案。
而答案本身有什么意义或用处?
盛青乾和盛嘉元都不知道。
如同这一趟寻人,也是为了给不甘心找一个落定。
洛云兴致勃勃地观赏起相认戏码,意犹未尽地看三人一笑了之。
简合意满不理解,这种点头之交的旧识,与擦肩而过的生人有什么区别。
“什么大了?”转回来听了一耳朵的茯苓加入话题,询问起四人修为。
修为阶段的高低比阶段本身好辨认。对方灵气显像清晰的是较低阶段;显像模糊不清的是相同阶段;显像看不分明的是较高阶段。
常见手段无法掩藏修为阶段的高低。
换句话说,在茯苓眼里,她已知站在面前的五位修士都比她境界低。
四名新学子不知道她询问修为的目的,但常年驻扎平川郡的裴千机和四方历练的游效,都能从她的询问中听出一丝不死心。
不死心自己在离职前还得完成一项重大工作。
茯苓捏起发丝,扭捏着向游效表达委屈:“看来这恶鬼镇还得由我带队去,不然以师兄这般修为怕是凶险万分。”
游效这会没生气。
算是认了茯苓的说辞。
对事事充满好奇的洛云问道:“恶鬼镇是什么地方?”
盛青乾紧随其后追问:“听瑞年姐姐说过,似乎不是个好地方,我们能做什么?”
盛嘉元积极表态:“如果有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们会竭尽全力。”
“如果方便的话,我们也想长长见识。”简合意摩挲着腰间石片,坦然接受茯苓惊叹她大胆的目光。
这是一个欣赏的表达,茯苓点点头。
“当然需要你们。”茯苓并不推拒,“多一份人手就多一份力量,即使刚刚聚灵也有可以达成的任务。不过不是现在,这几天你们需要调整心态,修整充足,预备迎接挑战!”
至于恶鬼镇是什么。
茯苓说这一句两句讲不清楚。
山下人通常把气息未尽的执念称作“鬼”,而被以“恶鬼”命名的镇中却一只“鬼”也没有。
尽是聚众取乐的邪。
一个属平川郡地界却不受平川郡管辖的城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