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带着大家在恶鬼镇认路,三过镇中府衙而不入。
——“镇中府衙”早就没有了“府衙”权利,现在只作为方便识别的称呼使用。邪中有部分人修习惯了“府衙”的正规控制权,也将其作为议事、协商和聚集的重要场地。
穆角也不急着去谈判。虽说谈和本就是为了减少伤亡而选择的退步,但退步并不意味着要追着他们送好处。
不然不就是加高他们的嚣张气焰吗?
昨天在春福楼就看出来了。账房不满他们一行不见掌柜的选择,夸张地笑着,手底下把算盘珠子拨拉地哗哗作响。他不说话,也不动,就这么睁着眼睛看,眼白立时蔓延出四散的血丝,眼眶周围青筋爆出。
像恐怖话本中常出现的不甘厉鬼。
大厅中为数不多的客人被算盘声扰得烦躁,抄起手边什物就向柜台砸来。一行八人的小队不算庞大,但在这种环境下目标清晰,怎么都能中一个方向。
客人们边投掷边叫骂。
环境太嘈杂,骂了什么反倒听不清了。
榆仙儿用枝叶结网,阻挡了大半杯壶碗碟,剩一些小的又碰撞在茯苓用金丝织就防御屏障上。
拉着穆角左支右拙的盛青乾被游效拍了拍肩,一抬头,发现根本不用躲。
金丝般的灵气从茯苓指尖析出,涌动着汇入屏障。茯苓又取下一根簪子拍在台面上,为屏障供给灵气的手缠上头发,一勾、一绕、一捋,笑意中藏着威胁:“掌柜的想怎样见我们啊?过几天吧,这些日子可得忙呢。”
账房活动了眼珠,看向台面。
不活动还好,这一活动,眼白中满布的血丝隐隐有爆开占领的趋势。
账房就这么红着眼,收起簪子,拍出两把房间钥匙。
茯苓没提过多要求,引路上楼,安排榆仙儿殿后。都进入房间后她正色说:“让你们感受一下恶鬼镇是个什么地方。”
穆角脸色发白,神情还算镇定。
盛嘉元大口喘气,从刚开始就紧咬的齿缝间显出丝丝血迹。
“或许可以提前告知一下呢,要是做了准备,也不至于被吓着。”盛青乾提议。
“那恶鬼镇需要打招呼的事就多了。”茯苓倚坐在桌上。一眼就望尽的客房里只摆了床和桌椅,年岁长久,木制的结构中总左缺一块右缺一块,灰扑扑地落着朽败。
简合意多看两眼都觉得这桌子要塌,哪里承得住一个人不轻不顾地往上坐。
“在恶鬼镇,讲道理是不管用的,只能靠实力,修为越高越能镇得住场子。但又不能太镇得住场子,要给他们留有发泄的余地,争取让事态维持在不被记恨的‘小打小闹’里。”茯苓顺着发丝,“只要记住这一点,就能在恶鬼镇以不变应万变。”
榆仙儿伸出枝条搭在茯苓倚坐的桌角:“像这种挑衅式的下马威,在恶鬼镇一天少说也能有十次,不可能次次都有提醒。但是我们主动寻麻烦的可以有:现在我要对这屋子表达一下不满。”
伴着话音,盛青乾看到榆仙儿的枝条从中间拱起,由离桌子远些的地方逐渐下压,行至桌角,弹动一抽。
茯苓撤后一步,脚跟碰到桌腿。
本就不甚牢固的桌子晃悠两下,在原地散倒下去,砸在地上“砰嗵”一阵声响。
还不待盛青乾开口询问,就听门外木梯传来轻巧急切的脚步声。
茯苓和榆仙儿两个“闹事”主谋站在原地不动。
盛青乾和盛嘉元警惕之下拦着穆角远离门边。
简合意握着石片上前一步拦在三人身前,半途还给找不准定位的洛云使了个眼神,意思是“往后站,别碍事”。
发挥不稳定的洛云前后犹疑,最终还是仗着自身修为插空站在了简合意身后,惹得简合意频频回头看。
游效在这个场面中被推了出来。
这不奇怪。
游效也不在意,寻了个能护住新学子和新郡守的方向开门。
门外是刚在楼下见过的小跑堂,双手捧着一把钥匙:“掌柜的记挂几位客人,特意为几位多腾出了一间客房。还请几位在春福楼安心住下,毕竟在恶鬼镇里找安全干净的住宿地点可不容易。”
小跑堂嘴上说得客气,但眼神却不遮拦的在几人身上左右打量,很快就盯上了简合意腰间的石片。
游效接过钥匙,客气点头,回身判断茯苓和榆仙儿的态度。
茯苓神色不变,榆仙儿多少有几分迟疑,迟疑着伸了枝条合上门。
关门力度不轻,残破的木门唰唰往下掉屑灰。
透过破损的洞口往外看,只见那小跑堂一动不动承着落灰,直勾勾的眼神中耀动出贪婪的光。
榆仙儿这时才有点后悔,应该在楼下把威势立得更重些的,比如把投掷过来的零碎都打回去或者干脆挑个对手打一架。
他们这一队实在没什么战力,很怕对方会得寸进尺。
茯苓不慌不忙,向游效要来钥匙和之前两把放在一起。三把钥匙别无二致,想必屋内也大同小异,茯苓握住钥匙柄部吊挂的房牌:“来抽签决定睡哪间房吧。为保夜间安稳,每间房至少有一个蕴宝期及以上的修士哦。”
茯苓笑得幸灾乐祸。
游效知道这句话在针对谁,别过头不去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