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一言出,朝堂静默。
“我瞧,这文章写的也不怎么样嘛。”
“对对对,狗屁不通。”
“张大人,我听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林若谷凉凉道。
“可,女子怎么能参加科举?这是阴阳倒置,乾坤混乱!”工部尚书本事就被林若谷一番改革闹得一个头两个大,如今逮着机会便出言挤兑。
“前有宣平侯隐瞒身份上战场,后有什么哥儿太医、画师还不够,如今还要搞出个女子科举,林若谷,你究竟意欲何为!”
闻复麾下几名武将闻言脸色瞬间阴沉,又听林若谷言,“闻将军镇守北垂近十年,驱逐蛮夷保边疆安稳。蛮子纵知他是哥儿也不敢小瞧分毫,不知把刘大人放在那个位置……呵呵。”
一众武将闻言,立刻力挺林若谷。
“李大人幼子身染肺疾,太医院束手无策,全靠顾大夫妙手回春,怎地病好了才几天就翻脸不认人了?”
“赵待诏力压一众男子,立在国子监外的春耕图暂且不论,他托臣献上一幅水车图,陛下看看。”
众人被他怼的哑口无言,又实在好奇在这关头他又献上什么东西蛊惑圣上。
皇甫嵩扫过画纸,让人将其传下去,“这东西,吴大人应该比朕更了解其用途吧。”
刚刚反对最凶的工部尚书吴大人结果一看,是一架比现在使用还要精巧便利的水车图纸,若是造成,必然利国利民,当即就要将其收起,“臣立即着人研究……”
林若谷轻飘飘将其夹起,“这可是一个哥儿所画,吴大人不觉得乾坤颠倒?”
吴大人闻言,讪讪一笑。
林若谷面相皇帝,正色道:“如今正是用人之际,然女子、哥儿占国之大半,其中不乏英才,若因性别使其埋没,那将是我大章之憾。”
他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臣恳请,来办内学,允许哥儿、女子与男子同台竞技,凭才学获取功名。”
朝堂上一时乱作一团,有随声附和的,有出言反对的。
皇甫嵩稳坐龙椅,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林卿言之有理,只是此举关系礼教,不可操之过急。便先在京畿与江南文风鼎盛之地试行,以观后效。”
“至于万年县一事,罚俸半年以示惩戒,赐田英秀才功名,准其参加乡试。”
消息一出,天下震动。
有人感念林若谷视其为曙光,更多的是一片骂名,说他是颠倒纲常的祸国妖臣,一双巧嘴蒙蔽君主。
彼时赵乐言正扇着扇子与李笑然坐在院中涮火锅,
天气愈发炎热,他专门画了图纸,让人做了几套短袖短裤,浅蓝色香云纱透气凉快,一双修长的笔直的腿被衬得愈发白皙。
李笑然将自己刻意晒得小麦皮肤伸到他旁边,“看看,这叫男人味,你,白斩鸡。”
赵乐言被激也不炸毛,“白斩鸡照样能把你抡起来转圈。”
生怕他不信,赵乐言放下筷子起身揽他的腰。
李笑然连忙伸手格挡,一旁的林晋眼神都能把他盯成筛子了。
两人玩闹时,林若谷恰巧进门,赵乐言的眼睛登时变亮,李笑然在一旁鼓掌,“欢迎祸国妖臣回家。”
林若谷不动声色挡在两人中间,伸手拂过赵乐言嘴角,才凉凉道:“消息很灵通啊。”
李笑然摸了摸鼻梁,知道他意有所指。
赵乐言扯着他衣袖忍不住赞叹,这人行动力也太强了,就听他说了那么些不切实际的故事,就大刀阔斧用在实践之中。
林若谷揉了揉他的发顶,“那也要多谢你,帮我提供了这个想法。”
不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为哥儿打造出那样一个完美、自由、平等的世界,但是他愿意倾尽所有,让两个世界更相近,不光是为了言言,也为了这个天下。
吃饭时,林若谷提及,闻复想重掌镇远军是不可能的,哪怕是个哥儿,一个重伤不能生育的哥儿,皇帝也忌惮闻家在镇远军中的威力。
不过他确实是个人才,如今拔出李重党羽,朝中大量空缺,急需人才,一个中立的闻复,皇帝有意让他到兵部任职。
李笑然闻言攥紧筷子,沉默半晌,原书中闻复手底下的一众将军皆因圣上猜忌惨死,如今他改变了这个结局,让闻复得了个宣平侯的荣誉爵位。
他知道他是不开心的,闻复可以死在战场,甚至可以像原书一样死在为保护背后人的斗争中,但
他不想一辈子蜗居在宅邸,像个普通哥儿一般相夫教子。
“我会与他商量的。”李笑然道。
林若谷:“那你呢?工部尚书对水车图纸的细节有些疑问,像让言言去工部任职。”
赵乐言手中的肉丸啪嗒掉进碗中,求助性地看向李笑然。
这图纸是他和李笑然一起撺掇出来的,初时听林若谷创都作监,广纳人才,工部的门槛都被挤破了,便有人另辟蹊径,将求职简历递到林府。
赵乐言看着那些五花八门的设计觉得新奇,有些不切实际的他便忍不住自己动用所学知识将其修改一二。
看到一张龙骨车的图纸,他才想起,之前在景下村的时候给田里灌溉提水颇为费劲。
要是有水车就好了……
对啊,为什么不能有水车呢?
说干就干,不足两天时间,他就把图纸画了出来,可是这要怎么制作呢?
无奈只能求助博览群书的李笑然为他补充细节,李笑然为了写小说,涉猎甚广,图纸越来越有模样,不过两人都是纸上谈兵,哪里真正会做。
最终是李笑然说,“我们应该相信劳动人民的智慧,图纸交上去,说不准就有厉害的工匠研究明白了。”
他两哪能想到,林若谷又将这个难题抛回了他们。
林若谷只知道两人在屋里研究了好几日交给他这么个东西,事后李笑然深藏功与名,彼时他身为宣平侯的赘婿要低调,也能理解,他那里知道两人的这些心思。
“我瞧你那话本里写了不少新奇玩意,天上飞的,海里游的,若是真有一日连地龙都能预测那真是大章之幸。不若你与言言一起去工部?”林若谷道。
两人苦着一张脸道出详情,林若谷愕然,不过他还是正色道,“之前有传言闻将军最后一战有仙人献策,才能在重伤之下突围,乃至反败为胜。以你的才情想在朝中立足并不难。”
他甚至这个人并不像在赵乐言面前表现的那般无害,他很适合这个官场,甚至比一根筋的闻复更适合。
李笑然晃了晃食指,“一个家里只要有一个人在外面上班就足够了,阿闻那么努力,不就是让我在家享受吗?是吧,言宝。”
赵乐言无语,“你个死咸鱼。”
李笑然连吃带拿,暗搓搓从书房里拿了一沓画纸,两人缩在一起笑得猥琐。
林若谷无形中打了个冷颤,当做没看到。只是在赵乐言要送人出去时扯住他的衣领,“衣冠不整让人瞧见像什么话。”
接着扫了眼李笑然,“哪怕是旧友,也该注意身份有别,谨言慎行。”
“是是是,林大人说的是。”李笑然点头,却在林若谷转身之前对赵乐言道:“你男人,醋劲还挺大的。”
赵乐言红着脸冲他比了个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