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妈妈。
单语,再见。
*
骨灰盒和她想的一样轻。
她盯着盒子上的花纹,想到单语走之前的话。
那会单语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病痛把她折磨得头发几近于无,她两颊瘦削凹陷,但是抓住单跃灵的手却很有劲。
仿佛在和死亡较劲,不愿离开。
她絮絮叨叨交代了单跃灵许多,让她照顾好自己,不要寄期望于李秦苍,要她健康、要她开心……最后小声嗫嚅了一句“跃山”。
“如果,如果可以,把‘跃山’办下去……”
这是单语唯一为自己的愿望,甚至在走之前,也只是小声的、不抱期望地说。
她轻轻回握住那双手,坚定有力地承诺。
“跃山”的情况和单语预想的一样,在她去世的这一周里断崖式下跌。
这几天单跃灵忙得几乎没停过,她四处找供应商、到处跑投资,但屡屡碰壁。
李秦苍知晓一切,却始终袖手旁观。
当初娶单语是为了单家当靠山,就连孩子都无法和自己姓,如今单语离世,单家衰落,一个外姓女儿,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
“单总,工资发下去了,员工那边是稳住了,但是如今供应商那里的钱我们也给不上,上次那批贷款申请银行又拒了…”
助理小钱的电话从早上来就没停过。
“我会想办法,先缓两天。”单跃灵揉揉眉心,粗暴地打开了氯雷他定,混着矿泉水一口咽下。
钱钱钱,哪里都需要用钱。
她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那板氯雷他定的边沿,尖锐的边角扎进指腹痒痒的。
氯雷他定,可用于缓解慢性荨麻疹、瘙痒性皮肤病及其它过敏性皮肤病的症状及体征。
如果生活中慢性的疼痛也能有一片氯雷他定来解决就好了。
千丝万缕的,她想起了阎元青。
“明明有更简单的办法,何必舍近求远呢。”
“我们各取所需而已。”
私生子的身份,真的那么重要吗?
单跃灵叹了口气,或许那终归是阎家的家事,她只是移情到了自己和妈妈身上。
她现在有自己的地狱要先度过。
不管阎家嘴脸如何,她能拿到钱解决燃眉之急才是最重要的。
几分钟后,阎元青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消息:“明天有时间吗?”
*
穿过几条繁忙的街道和狭窄的小巷,能看到一条繁华的小巷。
这片地区过去是危楼,近几年政府进行了修缮,打造成了一条古街,比过去热闹了许多。
走进小巷能看到一栋栋低矮的居民楼。
居民楼的墙上斑驳陆离,涂料剥落,露出灰色的水泥层。
楼栋内里半开放架构,一楼是一个巨大荒废假山,顶上一直通往六楼都是晾衣区,中午的时候各层的孩子放学,嬉笑声做饭声在整栋楼穿梭。
“你坐,你要什么我给你去拿。”阎元青扶着妹妹乌元雪,神态无奈。
乌元雪这几天感冒,有些咳嗽,她微微仰头看阎元青,额头上沁出的汗珠从眼角滑落,经过一块伤疤。
注意到乌元雪在看自己,阎元青别开了头。
那是小时候抱着乌元雪不小心磕到了桌角,被锐利的一个钉子划开留下的疤。
小小的他当时看到血珠冒出来,哭得比乌元雪还大声,拼命给她擦拭。
乌元雪则是很平静,还用肮脏的小手给他擦眼泪。
这道疤从此不仅落在乌元雪的额头,也落在他的心上。
乌元雪先天不足,一生下来就营养不良,婴儿期跟着母亲乌寒瑛和哥哥阎元青颠沛流离,没有得到细致的照料。
但她向来乐观活泼,小时候爱好爬山,再大一点又爱上了跑步,皮肤晒得健康漂亮,像秋天的麦田。
母亲去世后,两人相依为命。
而她的腿车祸出事后,这个两个人的小家差点倒塌。
直到几年前,阎昀带着一群人突然出现在家里,说要带阎元青回家。
两人还来不及有什么情绪,阎昀便说:我不需要这个女孩。
更何况是一个残疾的女孩。
*
阎家不需要乌元雪,可他需要妹妹。
淫雨霏霏的多年,保护妹妹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可阎元青需要钱。
治疗需要钱、生活需要钱,让妹妹体面地活下去也要钱。
回去以后经济条件自然是好了,他合计给乌元雪换个好点的房子,但在这里住了多年,她和每层的邻居都有感情了,舍不得搬走。
“你回去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就是回去吃个饭,还见了个女孩子。”
旁边的保姆王阿姨听了摇摇头:“他们就是怕食言传出去不好听,又担心你以后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威胁到他们大儿子。”
“他们怎么这样?”到底是十几岁的孩子,乌元雪没忍住恼怒恼怒。
阎元青笑笑,阎家的算盘他如何不知道?
“那个女孩子怎么样?”乌元雪急着问。
“趋炎附势。”
“你不要管他们,你要找一个喜欢的,好好地对她。”
想到明天的见面,阎元青叹了口气:“放心吧,我有我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