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口的比赛是前段时间单跃灵冠名赞助的马拉松赛事,一方面希望扩大一些品牌知名度,另一方面也想深入市场调研看看目前用户群体的需求。
单跃灵双手撑着下巴,手指在脸上轻点,或许是真的累了,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分脆弱的神色,语气有些像撒娇:“那你带我去。”
*
第二天,06:30,叶口。
广场上人来人往,巨大的横幅在清晨的阳光下展开:
“第九届叶口马拉松比赛”
广场中央有一块巨大的展板,上面已经有了一些选手的签名,旁边陆陆续续有人与展板合照,每个人的脸上都是踌躇满志的笑容。
四处洋溢着生机与活力。
“小青,你快点。”
今天乌元雪期待已久的马拉松赛事正式开始,阎元青很早就答应过会陪她来一起看。
乌元雪今天打扮收拾得很精神,麦色的肌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乌亮的头发全都高高盘起,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两只眼睛神采奕奕的,像燃烧的火炬。
她心情特别好的时候总会打趣喊他“小青”。
是的,就是白蛇青蛇故事里那个小青。
以前读书时,他因为长得中性并且身体弱,加上名字的原因,一些同学便故意用白娘子柔美的语调阴阳怪气地喊他,然后大家笑作一团。
他讨厌别人这样拿他当笑话看,所以他也让别人尝尝被当笑话看的滋味。
后来没人再这么喊他,这个称呼却不知怎么被乌元雪知道了,总拿来故意逗他。
他听习惯了,反倒不觉得这个称呼戳他心肺了。
“再说今天你自己回去。”阎元青打了个喷嚏。
昨晚回去太晚,路上电闪雷鸣,很快下起暴雨。
他担心乌元雪一个人有不便,还是开车回来,小破地不好停车,他只好停在远处冒雨跑回来。
一回去发现乌元雪正和好朋友岳然躺床上打闹,两人嘻嘻哈哈的,阎元青也就放心下来冲了个澡去睡觉。
没想到第二天就有些感冒了,脑袋一直昏沉沉的。
但看妹妹开心,他也忍不住弯弯嘴角。
“反正有然然陪我回去。”乌元雪挽住身旁女孩的手臂,头贴在她的身侧,冲阎元青做了个鬼脸。
一旁的岳然捏捏乌元雪的脸,悄悄地笑。
两个女孩是同学,乌元雪来到新学校后和她关系很好。
因为腿疾,岳然总是很照顾她,周末常常会来家里陪伴乌元雪。
他则很希望乌元雪多一些朋友,因此待岳然不薄,几乎把她当成了半个妹妹,有空就陪她俩去想去的地方。
“等我腿好了,我也要参加。”乌元雪羡慕地看着正在热身的选手们,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腿,百无聊赖地捏捏大腿。
阎元青:“还没好都能健步如飞,好了可以参加奥运了。”
指的是有次岳然感冒没来找乌元雪,偷偷给她惊喜过来时,乌元雪当即就耍开拐杖跳起来,飞奔过去抱住她。
阎元青笑称为医学奇迹。
*
“你懂什么,参加马拉松可没那么容易,首先要自己先进行长期的体能训练,而且还有控制饮食……”乌元雪掰着一旁岳然的手数。
乌元雪如数家珍的模样让阎元青眼里的笑意淡了些。
“很快你也能参加的。”岳然在一旁安慰乌元雪。
乌元雪前段时间已经不需要拐杖的帮助能够自己走路,虽然一瘸一拐,但现在一直在进行康复训练。她训练很积极,再过一段时间,她相信真能像过去一样好起来。
两个小女孩希望有一些独处时间,阎元青交代了两句就到休息处坐着。
难得的放松时刻,脑袋里没有阎家那些面孔,没有难缠的甲方,没有任何无关的人。
他微微闭上眼养神。
不知道迷迷糊糊过去多久,他听到乌元雪的声音,是一种混杂心碎的大喊,他眼睛都还没来得及睁开,人就已经下意识站了起来。
*
赛道旁一群人正围在一起热闹异常,已经是八九点钟,阳光下每个人额头上都挂了汗珠。
围在一圈的人叽叽喳喳正议论着,他惦记乌元雪,赶忙上前拨开人群。
这一看,碰见了熟人。
单跃灵正生龙活虎地叉着腰,站在几个男人前,气势一点也不弱。
他才知道单跃灵不仅力气大,嗓门也大:
“你什么意思?光天化日的就欺负人?这么多人欺负一个?不是谁先发火谁就有理。”
人群熙熙攘攘本来就吵闹,但单跃灵的声音有穿透力似的,在场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面前的男人显然不满单跃灵的攻击:“我什么意思?你那么敏感?我说的也不是你。”
现场的气氛仿佛一张弓拉到了极致,下一秒就会崩裂。
如果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是一种动物的化身,他会毫不犹豫怀疑单跃灵本体是猫。
一种对自己毫无自知之明的动物。
只要看到让自己不爽的生物就会不管不顾挠上去,根本不管体型差异与现实情况。
单跃灵目测有一米七多点,面前的男人虽然和她差不多高,但全身的肌肉饱胀得要裂开,并且旁边站了几个男人显然是他朋友。
阎元青都为她捏了把汗。
这样的情况她也一点都不怕吃亏,昂着头骄傲的神态仿佛穿了一件坚硬的铠甲。
“敢说不敢认,你今天必须在这给她道歉。”
“给你当上正义使者了?你他妈谁啊?这比赛你办的?”
单跃灵笑了:“巧了,还真是我办的。”
气氛静了静,看到对面人的反应,她对身侧道:
“妹妹,你别怕,我今天肯定让他给你道歉。”
阎元青这才看到乌元雪正被单跃灵护在身侧。
单跃灵保护的那个人居然是乌元雪!
他快步走到一边,弯腰道:“有没有事?发生什么了?岳然呢?”
乌元雪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神情有些呆滞,反应也是慢半拍:“她去买水了。”
她攥紧了阎元青的手,短短的指甲嵌入他的手心。
在单跃灵和周围人七嘴八舌的解释下,阎元青才明白前因后果。
岳然去买水时,乌元雪碰见了同班同学。
那男生似乎是跟了乌元雪很久,那会儿看她落单,便上去搭话,不知道聊了什么,似乎不太愉快。
男生突然说他的妈妈是医生,之前给乌元雪看过,她的腿好不了了。
乌元雪自然难以接受,和他发生了争执,那男孩经常和社会上的一些人混在一起,一时间他们也对乌元雪阴阳怪气起来,几个人推推搡搡的。
单跃灵恰巧看到,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直接就冲进人群里。
*
阎元青听完心沉了沉。
乌元雪不可能接受自己不能再健康地奔跑在阳光下的。
他有些不敢看乌元雪。
乌元雪像承担的极大的痛苦似的,浑身都是汗,前额的碎发都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
她把嘴唇咬了又咬,侧着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骗我吗?”
乌元雪用那种让人不忍心对视的眼神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