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书茵动作骤然滞住。程雅文顺势轻轻挣开她的手凑到左芊和唐佳蓓身旁,脸上挂着笑意,朝她摆了摆手。
这三个人互相搀扶着,东倒西歪,十分识趣地慢慢走远。
能一声不吭来连洋,本就是严司放能做得出来的事。
可他还能精准找到这片海滩,不用多想,必然有人暗中通风报信。
至于这个始作俑者,答案不言而喻。
方才唐佳蓓拽着左芊与程雅文走远时,投向严司放那一眼满是“你看我够意思吧”的神情,已是不打自招。
他来之前没有提前说,两个多月未见,说来便来了,偏偏选在这样一个夜晚,猝不及防出现在她眼前。
这让姜书茵确定,他就是享受这种突然出现让她惊喜的感觉。
姜书茵轻轻吐了口气,呼出的气息裹挟淡淡酒气。她目送那三人结伴的身影渐渐远去,再收回目光,严司放已走到她面前。
那些在聊天记录里源源不断流淌的惦念,突然换到面对面的情况,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她的目光下意识躲闪,连细微小动作都多了起来。光是耳边碎发就整理了好几次。
严司放只是看着她的小慌乱,带着笑意认真的看。
明知她一直在服药,他也不追究她饮酒这件事。只是开口问:“还能站稳么。”
酒精卸下了姜书茵平日的紧绷,她难得示弱,迷迷糊糊轻轻摇头。
她不过如实告知,严司放却直接用行动回应。
他二话不说转过身,微微弯腰示意:“我背你。”
要不是看她今天穿着的是牛仔裤,他倒是想说“我抱你”了。倒也还好,背比抱大概率更能让她接受。
姜书茵的酒意漫上来,确实愿意成全他。
她微微俯身靠上去,轻微天旋地转后她就被他稳稳背了起来。
她搂紧他的脖子,凑近他耳畔,轻声问:“你怎么来了。”
那轻吐气息吹得严司放耳朵红了。
姜书茵觉得很好笑,谁家的虾熟了?
严司放缓步向前行走,视线落在沙滩上他们交叠的影子上。他背上的人在用指尖绕着发丝玩,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孩。
他心底如脚下沙滩般软得一塌糊涂,笑意漫开:“想你了,就来了。”
“又带了什么。”姜书茵看着严司放小臂上挂着的袋子。
他说想她了,她虽也想他,却就是不愿意接话茬,赶忙转移了话题。
严司放收紧另一只手臂托住她,短暂抽离那只挂着袋子的小臂,语气温柔:“自己看。”
姜书茵便一只手臂搂紧他,用另一只手精准灵巧地将那纸袋子顺到手里翻看起来。
是几天前的时候了,她随口发消息问他在做什么。
他说正在超市给严司宝挑选干果。
他顺势多问一句:“你要不要吃?”
她说:“不要,太麻烦。”
她向来嫌干果费事,还要一层层剥壳,不适合她这种懒人。
屏幕那头的严司放发来消息:“我给你剥。”
小时候逢年过节干果出现的频率最高,姜小疯就总是压榨严小胖给她剥干果吃。
姜书茵弯了弯嘴角,敲字回复:大老远的,就算你剥好,我也吃不到。
“那我剥好给你送去。”
她只当成随口一说的玩笑,没放在心上。异地相隔,谁会真为几句闲谈费这么大功夫。
可严司放会。
直到此刻,看到那袋子里都是密封的包装后,姜书茵明白他当时那可不是玩笑话。
隔着透明袋子能看到里面瓜子、花生、开心果、夏威夷果和松子,都是各自分装的状态。每一包都剔除干净了外壳,只有仁,连碎渣都没有。
这哪里是剥好的干果,这分明是他极致的耐心。
她没说“你还真剥好了送来”,而是说:“这么多我哪里吃的完。”
严司放轻轻向上掂了掂把她背得更稳,沙滩上不好着力,他的步子却一点不颠:“那就跟钱玥一起吃。”
馋猫一个。
她都不等回去了再吃,就那么拆开一包瓜子仁吃上了。
还不忘了顺手喂给背着她走的严司放。
她喂他吃,他总显得很笨拙,这样就可以一次又一次亲吻她的掌心了。
姜书茵也不嫌他吃得费劲,一次次把瓜子仁放在手心再伸到他嘴边去。
是他们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小亲密罢了。
这片海滩并非纯天然形成,有经过人工规划,但商业化气息却不算浓重,是连洋少有人挤人的小众去处。雅文学姐在这座城市待了四年,挑地方的眼光果然不差。
这里面朝辽阔海面,身后星点灯火,便是街边小店亮起的光。
沙滩上设有沙滩排球场地,夜色里依旧有人玩乐,球网边缘缠满五彩小彩灯,明明灭灭。
他们途经时,还有排球朝这边砸落,严司放背着人还能用灵活地用膝盖将那排球截停并顶回场地里,在接球人包含笑意的道谢里点点头继续背着姜书茵走。
黑了天的海边也还有绯红色的天光,晚风清爽拂面,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背上,他的苹果肌就没有扁平过。
到了路边后他也并没有急着把姜书茵放下来,哪怕背上的人在“抗议”,他也还是把手臂收的更紧不放行。
“我可以自己走了,”姜书茵敲他的头,“沙滩已经没有了。”
“等打到车,就放你下来。”
姜书茵佯装威胁:“我掐你了。”
“掐吧。”严司放笑意不改。
嘴上放着狠话,她终究下不去狠手,只象征性地在他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恰好一辆出租车驶来,顺利拦下,她才被他小心翼翼放落地面。
站稳后,姜书茵顺手理了理皱掉的T恤下摆。等严司放拉开车门,她就先弯腰钻进了后座。
今天当真是喝的有点多,坐进车里没一会儿姜书茵就犯了困。
回去差不多需要半小时,她闭目养神地坐着。手里袋子早被严司放接管,也包括她那颗不安分的脑袋,被严司放按压到了肩头。
她便就那么靠着他小憩。
严司放一路上精神的很,他定住身形做姜书茵的支点,到了目的地附近他捏了捏姜书茵的手指把人叫醒。
随后指引司机停车,自己下车后再伸手把姜书茵从后座扶出来。
已送到楼下,按理姜书茵可以独自上楼。他却依旧放心不下,执意要送她到楼上的电梯口。
这栋楼是一梯一户,电梯做了定向,只要踏入轿厢,便能直达目的楼层,中间不会有变数。
他坚持陪同,不过是想多和她待片刻。
短短一分钟不到,却足够让他心满意足。
他站在电梯口,目送她脚步虚浮地走向家门,才转身按下行键。
电梯门缓缓合拢的瞬间,姜书茵忽然转过身,抬手朝他道别。指尖软软地轻轻晃动,笨拙又乖巧。
“拜拜。”她语调轻软,裹着酒后独有的慵懒鼻音。
严司放看着她,只觉得眼前人更像只小猫了。
他下意识往前微倾身子,电梯门应声再度敞开。
他快步上前,先把拎着的干果袋塞进她手里,又抬手揉了揉她头顶,低声回了句“拜拜”后迅速退回电梯。
姜书茵被他揉得发丝凌乱,轻啧一声,可来不及追着算账,电梯已缓缓关门。
她还没回身开门,身后便传来钱玥调侃的声音:“你也有喝成这样才回来的时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