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同学这学期想要变更座位的吗?”
“老师,我和艾琳想换一下位置。”
“可以。还有人吗?”
“我,我!”
意识像从被水面下轻轻托起,我迷迷糊糊地从桌面上摇晃着支起脑袋。头昏沉沉的,我是不小心喝了含酒精的果汁吗?
现在是……
我迷茫地环顾四周。教室里人声嘈杂,桌椅被人搬动,压低了嗓门但满是兴奋的交谈声。显而易见,是学期初交换座位的固定流程。
可我为什么会梦到这个?这一趴不是几天前就结束了吗?
我懒懒地无声打了个哈欠,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旁观起来。
同样是出于促进各位学生加深交流、拓宽交友渠道,圣维罗尼卡学院在每学期初都会组织一次自由换座,学生自行提出意愿为主,班主任再象征性地根据性格观察做少量调整。当然,这并非强制性。毕竟学院方可不想因这点小事而得罪背傍家族的贵族子弟。
我一直没换过座位,除了懒得动之外,主要是因为这个位置确实不错。靠窗,偏后,无论是上课睡觉,还是发呆时看风景,都非常适合。
至于琉希……他和周围那些争着要换座位的学生截然不同。他就那样安静地端坐着,脊背挺得笔直,不为周围的吵嚷所动。眉眼间浮着一层浅淡的疏离,指尖偶尔在桌沿轻敲一下。
他似乎也没有换座位的打算。我猜想,他大约也是喜欢这个位置的,才会从一开始就选择坐在这里。
说来奇怪,从没有人和我们交换座位。不过原因我大概也能猜到几分——琉希身边那群“护卫队”从来不是好应付的角色,任何一位女同学,哪怕只是多看他两眼,都可能被有意无意地打量几回。像是被划了道无形的界线,因互相防备,而无人越过。
而班级里和我关系最好的埃里克……说实话,和他做同桌也不错。但我总觉得,他那样的人不该被绑在我一个人旁边。他性格外向,容易相处,即便家世不如班上许多同学显赫,依然不耽误他收获一圈朋友的信任和喜欢。他天生适合和更多人打交道,适合被人群环绕。
对此,我深感欣慰。这说明我们班大多数人的眼光还没完全被权势和血统蒙住,仍保留着少年该有的纯粹。
“兰德,这学期要和我一起坐吗?”
正想着,埃里克的脑袋突然在我面前探出,眼角弯弯的,盛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我下意识地望向琉希。
埃里克跟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语气自然地补充了一句,“可以吗,琉希同学?”
琉希冰蓝色的眼眸淡淡地移过来,在我和埃里克之间停了片刻。
他会说什么呢?我试着回想——他会冷冰冰地丢下一句“不可以。”然后若无其事收回视线,表现得浑然不在意。可桌板底下、无人看见的地方,那双修长的手指会悄悄扣住我的手腕,轻轻按下,像挽留,又像不满。
什么嘛,明明很在意的要命。然后我会笑着拒绝埃里克,像按捏小猫肉垫一样,偷偷捏捏他的指骨。
“哦。”
琉希只是淡淡地颔首,视线已经移开。
他说了什么……?
我因这个截然相反的回答愣在了原地。
“好耶!”埃里克语调明显上扬,他拉起还在茫然中的我,“go~go~兰德,终于能和你一起坐了。”
直到被他按进新座位里,我整个人还是懵的。
“在想什么呀?”
埃里克一只胳膊支在桌面上,好奇地歪头看我。
“啊——!”他突然低呼一声,猛地缩回手,祖母绿的眼眸里满是控诉,“兰德你怎么突然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