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她们在高松华蚕室残骸边转了一圈。
一大一小两个蚕室因高松华的死全部炸开,蚕丝蛛线如玻璃纤维一样散落一地。
因为这里的蚕丝蛛线并未吸食到初月的血岩浆,所以它们只是碎落,并未烧得一干二尽。
晚宴厅里,才真叫做一干二净。
秦厌此时完全将自己天眼的控制权交给了初月,初月便带着她到了她父亲丧命的地方。
微弱的电流中,初月感觉到了秦厌眼角的酸涩。
“我不是为他的死难过。”秦厌强调,用只有初月能听到的心声和她交流。
初月说:“你不用苛责自己,心软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
“不!”秦厌不给自己留一点心软的余地,“就凭他对我妈妈做的那些事,他死有余辜!我只是……遗憾我妈妈没有找个更值得信赖的丈夫。”
初月不再多言,二人共眼后突如其来的亲密让她无所适从,她觉得自己有点接不住对方的情绪,于是便静默地穿过大厅正门,引秦厌去看里面的残局。
晚宴厅里,满地狼藉,焦黑一片。
初月似乎仍能感觉到当时的火光与烘热。
琉璃桌椅仿佛被火光削掉了一截一样,只留下几块残缺的面板。
在餐桌椅曾经放置的地方,初月发觉了一丝异样。
地板上本是焦黑一片的地方,有一块却明显要浅一些,仿佛有人在火灾后重回过现场,将这平方大小的区域,仔细清理过一样。
“这是什么?”
初月陷入沉思,不自觉自言自语,她并未期待身旁的人能给她个答案。
可是秦厌却一眼瞧出了初月的疑惑,她理所当然的说:“这是有人引水来灭火了吧……看起来还是青河水……”
“青河水?”初月警铃大作,“就是你家船上那个青河?我在这地下转了两圈了,也没看到有暗河通向地上世界啊……”
秦厌压低了视角,仔仔细细地围着那被清理过的地板,肯定地说:“确实是青河水没错,你看这一深一浅两色的交界线,是一个接一个串珠一样的印记组成的,这是青河里突触神独有的痕迹……”
“突触神?”
秦厌解释:“我姥姥秦砂突变后的触手你见过的吧,那是突触神的一个分支。”
秦厌又说:“其实说它是神它也不是神,只不过它主体寄身在我姥姥身上,叫‘怪’未免太难听了……”
初月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秦厌眼眶边皮肤下的长虫都瑟缩了一下。
二人在这一瞬间心意相通。
“秦砂身上的突触神,又怎么会到地底世界呢?”
答案呼之欲出,二人同时想到了一个名字——凌晓。
那个嘴唇被吸盘寄生的“可怜人”,只有他,是突触神的另一个寄生分支。
突然间,秦厌天眼震颤,惊惧情绪红血丝一样爬满了她的眼球。
她颤抖着声音说:“完了,突触神换寄生主体了,姥姥她危险……”
“小姨你看!瀑布!”
小棠兴奋的声音从初月秦厌二人的意识外传来,她们急忙断开共眼链接,将视线转移到地上世界来。
“不好!”
四方砖低声咒骂道,上前几步,截住奔着车后窗户而去的小棠,将她护在身后。
暮墙的雾团此刻却脱离了黎明巴士的惯性,席卷到秦厌面前。
它急速膨胀,雾气变得稀薄而庞大,暮墙的正中央像一个深渊巨口一般凹了进去,随时可以将秦厌吞掉。
原来,暮墙嗅到了秦厌身上的惊惧之气,而“吸食惊惧情绪”是它刻在体内的底层逻辑。
“暮墙!回来!”
初月一声令下,暮墙陡然收缩,藏在座椅下终于安分。
车上众人这才透过暮墙先前的遮挡,看见了车后方紧咬不放的巨浪——也就是小棠惊呼的那一声“瀑布”。
这哪里是“瀑布”啊!
初月冲到四方砖身旁,扒着后窗,抬头凝视这足有三层楼高的巨浪。
一男一女携手站在浪头,随着巨浪与巴士的距离越来越短,二人的五官也渐渐清晰。
它从东方而来,带着这个世界的暮气,要将这白天变成黑夜。
秦砂不敢相信自己的自觉,喏喏道:“这是……”
“青河的水。”秦厌替她坚定了这个猜测。
“凌晓就是这样引水到地下,扑灭了晚宴厅里的大火,救了他们三人的吧……”
老婆婆秦砂突然一声干呕,脸上五官扭曲变形。
就在初月以为她要化出触手,教训对面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时,秦砂却生生将那身体里的怪物活生生压了下去。
她干枯的双手捂着下半张脸,将那不受控的扭曲强行抚平,终于人性压制兽性,用她作为人的意志对着浪潮上的两人喊话。
“小泛!你听我说!你妈妈的死,与王瑾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