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拖长音调,从书柜里取出一卷泛着黑气的契约,“签了这个,我帮你。”
契约在宋默眼前徐徐展开。
少年死寂的眼眸突然闪动,目光落在那卷轴之上,隐隐燃起欲望的火苗。
“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不是么?”
宋默缓缓抬起手,指尖正要接触到时,只听一声脆生生的,“不可以!”
温禾猛地闯进来,一把将华元洲手中的卷轴打翻在地。
华元洲不怒反笑,眼神略过温禾,意味深长地看着宋默:“无妨,这样的契约,我多的是……随时恭候。”
温禾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拽起宋默就往外走。她害怕再待下去,宋默就要被蛊惑成功,签下那卖身契。
华元洲也不为难他们,替偶在门口候着,见他们出来,主动提着灯笼为二人引路,青色的火光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一路上,宋默异常沉默,一言不发地跟在温禾后头。少女紧紧攥着他的手,在浓雾里横冲直撞,直到踏出隐月楼的大门都没有分开。
好像生怕他下一秒就消失不见。
少年的掌心冰冷,不像个活人,却又死死回握着,仿佛那是落水者唯一能够攀附的浮木。
温禾能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颤抖,知他如今心乱如麻,也不出声打扰,沉默着带他走出去。
夜色低垂,今夜无风也无星。回到听竹院时,月光恰好穿过云层。
他们牵了一路的手,掌心微微渗出薄汗也无人提出分开,就这么一直走到听竹院。
少年脸上还带着面具,看不清脸上的表情,露出的眼睛依旧黑沉沉的。
温禾想看看他的脸,伸手摘下了他的鬼面。
她想过面具下少年的表情,应该是淡淡的,就像虎牙山上她常见的那样,对一切都像淡漠如水。
可那张苍白的脸上,有一双会流泪的眼睛。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宋默哭泣的表情,没有皱眉,没有瘪嘴,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就像一根木头在流泪。
她少年安静地站在那儿,任由她用指尖擦拭掉他的泪水,又湿又热的触感在手中漾开。
宋默抓住那只为他拭泪的手,面无表情地赶客,“你走吧。”
走吧,收起你的好意,不要再回来。
他在心里默想,却没有松开手。
“我不要,我要留在这里。”
温禾一扫眼,突然发现少年掌心的掐痕,血迹已经凝固,她反握住他的手,从怀里掏出绣帕轻轻擦拭。
宋默想要抽走,她抓得更紧。
“留在这里干什么?”
“怕你想不开,要寻死。”温禾头也没抬,认真检查伤口,错过了少年的表情。
“我不会。”
“骗子。上次见你还拿根破布条子要去上吊呢,撒谎的人死了得给阎王爷磕头。”
心里某一块地方好像被砸了一下,宋默沉默良久才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啊。”温禾放下手,叮嘱道:“晚上给你的药膏,记得都抹上。能不能别总是把自己搞得一身伤?难看死了。”
“还有……”
少女絮絮叨叨的,宋默却不觉得烦。他刚哭过,眼眶红红的,虽然一副死人样,但显得更像是个倔强倨傲的小可怜。
温禾大着胆子捧住他的脸,捏了捏两颊,“反正,我不准你死。”
就算死,你也得死在我手里。
下一句她没敢说。
宋默怔怔地望着她,喉结滚动,说不出话来。少女的掌心温暖柔软,带着令人安心的味道。
他本该推开,却鬼使神差地闭上了眼。
良久,他才听见自己说。
“好。”
“那拉钩?”温禾摆出姿势,等着宋默伸出手送上来。
她从周天袋里取出的蛊虫蠢蠢欲动,同她的心跳一样。她深深呼了一口气,展颜笑道:“拉钩,说好的,不准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