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吱呀”被从外面推开,寒风还未席卷进来就被屋内的暖炉给融化。
小和尚半个身子探进来,就见少年正茫然地坐在床上,看着自己身上的纱布,他微微愣住,转而惊喜道:“施主,你终于醒啦。”
“我!我去喊师傅。”说完,没等少年反应,小和尚一溜烟就关门跑掉了。
眼见屋内无人,他轻轻解开了手上的纱布,原本被刀插穿的手,伤口已经消失不见了,他微微垂眸,又再次把纱布缠绕手心。
他的伤不过一夜便已大好,只是不能让旁人知晓,免得多生事端。
他轻轻抚摸上胸口吊坠,吊坠发着白色的光泽,似是回应着少年的抚慰。
黎叁柒正郁闷着,就听他们救的那个乞丐醒了,稍微拢拢衣服,“走,去看看。”
待老和尚到屋内时,屋里已经站满了人,少女站在床畔不远处,正怔怔地望着少年,瞧他生得那般好看。
少年那张被泥土沾染的脸被洗干净,正眨着湿漉漉的狗狗眼,最醒目的他左眼下还有一颗泪痣,抿着苍白的薄唇,像极了被抛弃的小狗。
陶姨咳嗽一声,黎叁柒回过神,慌了一瞬,脱口而出道:“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少年懵懂地歪着头,满眼困惑,全然不懂她话中的意思。
老和尚走向前,把了一下少年的脉搏,“他的身体恢复速度挺好的,休整几日就可以下床走路了。”
黎叁柒自知自己失言,找补道:“你叫什么?”
少年张了张口,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他疑惑地抬手抚上喉咙,又试着动了动嘴唇,依旧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老和尚见状,“应该是惊吓过度导致说不了话,过段时间缓缓就好了。”
黎叁柒同情地看向少年,“来人,拿纸笔,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家住哪里?我找人托信报平安,你可等自己痊愈再回去。”
少年一脸茫然,却也察觉到对方并无恶意——他们既然救了自己,定然不是那些人的同伙,那些人一心想要他的命,绝不可能给他休养恢复的机会。
他先摇了摇头,紧接着又点了点头,在众人看来,他那双湿漉漉的狗狗眼满是迷茫无措,分明是一副什么都不记得的模样。
黎叁柒同情道:“什么都不记得嘛?那你愿意跟着我吗?”
少年皱着眉思索了一瞬,最终缓缓点了点头。他原本打算找个机会悄悄离开,可若是换个身份,借眼前人的庇护作掩护,下一次逃跑或许就不会像这次这般漫无目的、狼狈不堪了?似乎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黎叁柒看着少年的脸,“既然你不知姓名,那我便为你取名,从此便跟在我身后做我的侍从,承接宿命所予,心向曜日光明······”
两人的目光相撞,那双含水的眼睛里有淡淡的星光在闪,“你便叫承曜。”
获得新名字的少年微微一顿,没想到面前之人,竟取了个让他意料之外的名字,他抿着嘴,心中竟有些可笑,这么多年了,竟然还有人让他心向光明。
他面上仍是一副乖巧模样,轻轻点了点头,虽然他无法发声,但他还是礼貌性地用口型说了声谢谢。
黎叁柒叮嘱几番好生养伤,便离开了,毕竟她执掌黎家大半商铺,身为富商之女,事务繁多。
在寺庙的日子度日如年,每日清晨都要跪拜元岔普罗尼,但奇怪的是,只有第一次跪的诡异,往后的日子,她磕头时都非常轻松。
跪拜完还要诵经,还有冥想,诸事完毕便处理商务事宜,日子过得单调乏味,毫无盼头。
每日吃食寡淡至极,黎叁柒脸色发黑地看着清炒青菜与毫无油水的清蒸鱼,彻底服了。
她便决定,今日必须离开这该死的阎殿,出去吃点油荤才行。
这个想法刚冒出,五大三粗的婢女堵在门口,一点放她出去的机会都不给。
夜里想要逃走,偏还有婢女守着,她无语地夹起一筷子青菜,满心郁悒,仰头望着屋顶落了泪,只叹命运待自己太过不公。
陶姨瞧着直叹气,可又能有什么法子呢。
在黎叁柒第一百零八次叹气时,忽然心头灵光一闪想到个绝佳机会,她望着身形与自己相仿的椿儿,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椿儿,我觉得……”
任凭黎叁柒好说歹说,椿儿不出意外地拒绝了,“小姐,若我不跟着您,您万一遇上危险,可还有谁能护着您?”
“可是,我真不想一直被困在这里,我想出去。”黎叁柒压着声音试图说理,“再说了,就几日,不会有事的。”
椿儿开口的瞬间,黎叁柒故作投降,“拜托,我已经在这破地方待了快半年了,我就想出去几日,吃点好的。”
瞧着黎叁柒这可怜巴巴的模样,椿儿原本硬邦邦的心肠慢慢软了下来,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一句:“小姐不可。”
黎叁柒故作生气地撇开脸,“陶姨,你看她!”
陶姨一脸无奈,“小姐,您不会武功,也就椿儿武功高强,能护您周全,这也是为您的安危着想啊。”
黎叁柒猛地拍打书案,卷轴瞬间被拍落到地,“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听我这个主子的,我还当个啥主子,把你们还回黎府得了。”
她看着两人不约而同地跪在自己面前,求她息怒的模样,瞬间气焰就消散了大半。
毕竟是家父让自己来这偏僻之地的,她怎能迁怒于下属?她托着腮摆了摆手,示意一旁静静看着的承曜到跟前来。
“今日我继续教你识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