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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南郊迎夏的仪式今日才完成。
皇帝回了宫后又设宴,今夜沈寻澈还留在宫内,齐王也在,不过,像这样的宴席往往都不是来真的吃饭的,他此刻也已经没了胃口。
这几日的公务有些紧凑,沈寻澈一直都在忙着调军布防一事,心神已然疲惫,此时却是连话都不肯多说一句,人还冷着脸,这般神态显露着,一边的齐王倒还有意瞥眼来瞧了瞧,多扫了几眼,他发觉沈王爷貌似有些心不在焉的,像是在出神,也不知又在想什么,没那么认真,而这下高位上的皇帝也顺势转过了眼来,察觉到他仿佛是放空了,他轻咳了两声,随口只又问道,“王爷……是在想什么?”
他这也只是随心发问,本想唤一句阿巡的,可等着出口了又换了称呼,而这么一喊着了,座下的人听入了耳忽地也变得清醒了来,他抬头来看了看,愣过了后只又微微一笑,摇头示意无事,自己走神了而已,没什么。
“陛下,臣无碍。”
沈寻澈随便解释了一句,他没有事,但这样的理由略微有些苍白,司马宇瞅着了他刚刚那副模样还以为他是心有所牵,于是也还有兴致打趣他,“怎么?沈王爷难道是还惦记着家中美妻?只是一时还没见着了王爷竟是如此牵挂了?嗯?”
他这是真的在取笑他,这般逗趣的话一说完了,底下坐着的其余臣子听着了也跟着一起发笑,也是附和皇帝,他们是在笑他多情,如今沈王爷总算是有了个软肋,他们可不也得高兴嘛。
“呵呵,”
“皇上真是打趣臣了,臣哪里是在想家中之人,只是心中还为了一些国事所以有些烦忧罢了,却与私情无关。”
他还是及时说清了适才走神的缘由,哪里是因为什么家中美妻,他根本就没有想着霍意,他没有想她,绝对没有,可蜀地一事还需要仔细斟酌,千万不可给谢家和太后一党任何一点可乘之机,如若不然三者联合起来势必会对现在的朝廷形成威胁,也会危及现有的皇位,这件事他还是一直都谨慎防着的。
“哼,”
“沈王妃绝色淑容世间罕见,就算王爷今番当真在此晃神失意那也是情有可原的啊。”
齐王这时端起了酒杯又来插了话,此言颇有贬低之意,损了他一贯的威风,他是故意的,而这些话某人也不爱听,呵,一句话骂了两个人,一是戏谑他的王妃妖魅无德,只会惑主,二则就是骂他这个人色令智昏,心为形役,也是过分了,不管如何,不管霍意究竟有多闹腾,归根到底她也是自己的人,由他来管教就好了,还没有旁人来说嘴的余地,根本就没有这个资格,他不允许,更不愿意,也自然会回怼的。
“咳咳,”
“之前从皇上口中得闻太后如今有意给齐王纳妃娶亲,听着怎么也是好事一桩啊,那个谢家的谢云嫣身份特殊,之前做不了皇后也罢,陛下还册封了她为郡主呢,眼下嫁给齐王也挺不错的,和你很是相配,毕竟都算是皇家人了嘛,如何也分不开的,如此,太后娘娘打的算盘也不会落空了。”
沈寻澈见势再转了话题,他言语间有些大胆,就差没当着百官的面直接说明两人其实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妹事实了,私生女配皇家子,还是蛮登对的,“等着太后和皇上的主意都拿定了那本王怕是也要为齐王先备上一份贺礼了。”
他依旧是一贯的阴阳怪气,嘴上的功夫不落下风,他本也是不喜欢凑热闹的,但这一回自己要去瞧了,而且还要靠前站,一定要看个清楚,他再将席间的话头转到了齐王的身上,自己倒是云淡风轻的,一时没顾着别的,也没发现皇帝的神情已经变样了,他是不太高兴了。
司马宇此时此刻看向沈寻澈的眼神也够无奈,貌似是翻了个白眼,他明明早先便已经同他讲过了,这门婚事就是胡闹,他哪里会下旨让谢家与齐王结亲啊,谢云嫣是先帝的女儿,真要论起来还是自己的妹妹呢,而齐王是与她有血缘关系的堂兄弟,这简直就是□□的关系,不伦不类的人,他一想起来便心烦,哪里还能成全他们?
皇家腌臜之事今时哪里还能发生?
“呵呵,”
“王爷多想了,朕还是觉得齐王年纪尚小,如今谈论婚娶一事也还是不太合适,之后再说吧,现在不必着急,也不用想着送礼了。”
他来圆了话,明示不要再多说嘴了,否则他会生气的,齐王这下听懂了意思后也立时收住了声儿,而沈某人只是随口一笑没再搭话,他也是见好就收,不会再得寸进尺的。
谢云嫣的身份在皇家是隐秘,他知道不该多说出来,否则要真是与齐王结亲了那天下人还不得耻笑嘛,也会有损先帝威名,不过提了这么一嘴也算是出了口气,他很明白他们在恶心什么,时不时的挠一下刺激一下也无可厚非,自己还是乐在其中的,他端起酒杯来也多喝了两口,很得滋味。
只是方才没提起霍意还好,现在再一想起了家中美妻这四个字沈寻澈的心里突然也浮现出了她的身影来,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安分着,她要是不闯祸还好,一旦开始闹腾了整个王府的人都不是她的对手,所以像这样的人自己究竟是怎么招惹上的呢,自己的错?还是她的错?
宫宴还继续着,这边是热闹,但那边倒是更清静……
夜深了,霍意还没直接回王府去,她还待在了城外。
之前姓沈的说过他送的山的附近还有一片湖,今夜她去瞧了瞧,发觉倒还算是一个极为清静的地方,山水自在,心静难得,真是不错。
司情还在一边烤着鱼,而霍意还在问话,她还没张口来呢,可这个小妖直接又在她跟前跪下了,今日的这番求情之状却跟前日嘴硬之态浑然不同,神仙大人忽然见着了她这般还忍不住的笑了几声,接着又道,“本姑娘还没问你呢,你倒是先服软了?”
她抱着手还垂头俯视,只又见着了这个小妖全然露出了一副失色惊慌的神情,她还是有些畏惧的,轻声又慢慢回着,“上次出言来冒犯了仙君,还请仙君恕罪。”
她仍低着头细细陈述,自己确实是害怕的,但害怕的也不只是这么一件事。
“哼,”
“我并不在意这个,你无需多言。”
“此时找你本仙君不过是想要你为我答疑解惑,你大可放心,本仙君现在不会要了你的性命的,我的脾气已经变得很好了。”
霍意还算直白,她也能猜到她是在担心什么,像她这样一个只有几百年道行的小妖精自然是怕道士神仙一类的人,不过自己虽也是仙君但也不是那种不守诺言的人,更也不会滥杀无辜,她还是一只很讲理的狐狸的,苍天为证。
“起来回话。”
“是。”
胭脂小妖听明白了她的意思,随后又缓缓地站起了身来。
因着夜里生凉,这刻湖边已经渐渐地生起了雾,又没有更多的光亮,所以这里的一切景物也都让人瞧不太真切,还有些模糊。
霍意一人背着手还站在湖边,小妖不敢朝她靠近,与她还守着了一定距离,她也没有多抬头,亦不敢与她对视,她还是对她有些畏惧。
“呃,仙君降临人间有些突然,小的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仙君可否说个明白?”究竟是因为什么事,究竟对自己有没有利害,这些问题还是要问个清楚的。
霍意乃是青丘狐仙,还是画阴屠狐,她自知不好得罪她,要不然自己小命难保,她还小心翼翼地做着试探,而一会儿后神仙大人回了神才又开口反问道,“本仙君尚还不知你的名字,你叫什么?”
就算是个妖精也总还是有个名字的吧,也不能一直小妖精小妖精地喊,这也不大好听啊,听上去倒像是在骂人。
“回仙君的话,小的名唤傅璃。”
“哦?傅璃?”
霍意听了后还弯了弯嘴角,“名字倒是挺好听的,你长得也还不错,没想到你们花雀一族还能生出你这样的人物来?”她还是颇为惊讶,因为一般的妖物能够修炼到幻化人形这个地步便已经很厉害了,也没有料到她竟然还能在人间安然地待上这么久,想来真不是个废物,还算有些本事。
“咳咳,”
“仙君谬赞,小妖愧不敢当。”
傅璃还低着头,未多言语,她可不敢得这样的夸奖,先抛开各自身份不说,光论武力,自己哪里打得过这位画阴屠狐啊,再者,她若是因此得罪了青丘的人那更是得不偿失,她只想在人间安身立命,不想招惹别的是非,若非是运气不好遇上了这尊大神,那很有可能她也会选择避开的。
“本仙君到人间洛阳城内已经有半年多的时日了,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霍意还立身站着,她也回答了她刚刚的那个提问,算起来自己的确已经待了将近半年了,嗯,人间的季节流转得更快,时间也流逝得更为匆促,她继续想着,没待深思,鼻边忽然又传来了一阵烤鱼香,转了头一瞧,司情直接朝她点头示意鱼已经烤好了,现捞现烤也要现吃啊,现在正是好滋味,凉了就没那么好吃了,但她只是点了头,示意他再等一会儿,话还没问完呢。
“哦。”
“原来仙君已经来了这么久了,可是我一直都没听闻过。”
“呵呵,无妨。”
“傅璃,我今日想向你问的是……这个洛阳城内今时是不是不止你一个妖物存活着?”这才是自己想弄清楚的事实,开门见山,也不多遮掩了。
霍意说完侧身来还直直地盯着她在看,傅璃感觉到了一丝凉意也抬眸来瞧了一眼,她的话里有些犹豫,神仙大人察觉出了一二,于是也再补充道,“就算你不说,本仙君也能去查到。”
“在来人间之前那蜀山道士给了我一个留妖瓶,才过了半年左右,瓶中之水却已见浑浊之态,那水越是浑浊就说明城内隐身的妖物是愈来愈多,傅璃,事实如此,你难道还真的敢欺瞒我不成?你是不是忘记了我说过什么了?”
神仙大人的口吻突然之间变得更为严厉,她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说假话,而这厢话才一落完,傅璃闻声抬头来再一瞧,一时竟又发现仙君的眼睛已经变了颜色,还如之前一样,血色翻涌,杀意凸显,很是冷酷,也很是危险,她怕是生气了,于是她也只得赶紧求饶,急急道,“仙君恕罪,傅璃不敢欺瞒。”
“真的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