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一刻，九溪阿狸随即走了出来，关好了门后他直接走来了霍意的身边，还没说话呢，她听见了动静扭头来瞧却只先看见了他在自己的跟前跪下了，她是有些惊奇，也没有要他这么做，她不是姑姑，其实不想教训他，因为她也不想多管闲事，可还没来得及解释呢，她只又听得了他陈述道，“我知道你是得了姑姑的令才来的，我也知道你是想带我回去，但请恕罪，我现在不可能跟你走的，也暂时不愿回去。”
这就是他的态度，自己也会这么做，表达得倒是很坚决，说得十分肯定，狐狸听了，想了一会儿，随后也还是揣摩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这刻，耳边雨声不断，霍意闻着那一道隐约的茶香味再往屋里瞧了一眼去，她再记起了郁金姑娘的样子，然后直白道，“你是因为她所以才不肯走的吗？”
她一下问着了关键处，双眼仔细地还瞅着他的神色，而他也确实是没有反驳，算是承认了，她也明白了。
“呵呵，”
“为了一个凡人女子竟然敢违背青丘仙规？你可想清楚了？这是大罪！”
霍意一时起了逗趣的心思，假作深沉地继续吓唬他，也还有几分想要看戏的心思，她显得有些刻意，可小狐狸还没听出来，只当她是来问责的，反正他都已经做了，如今也已经成事实了，就算是青丘的人来了他也不会改口，更也不会轻易回去的，好不容易才从那里离开了，岂能说走就走？
“我知道，我知晓这是大罪。”
“可她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应当回报。”
“嗯？”
“救命之恩？她救过你？”
大狐狸听到了这儿还心生好奇，不解这个哑女能做什么呢，她明明自己就很柔弱啊，难道是外柔内刚？她其实是一个了不得的女郎？那她怎么没看出来？
“是。”
“所以我要留在这里报恩，我还不能走。”
“霍意姐姐，我求你了，你就别把我带回去，好吗？”
他还急着来求情，心里也是知道这个神仙是不好对付的，还是先求和的好，别跟她硬来，否则吃力不讨好，他还跪在了她的跟前，而霍意这番想了想也还有些犹豫，她也不是想要故意为难他的，随口又回着，“呵呵，我方才只说是听从了姑姑的话所以才来找你的，但本仙君却并未说要直接带你走啊。”
她有心绕了个弯子，这话一传进了他的耳朵中去，九溪阿狸听了后也很吃惊，这是什么意思，他猛地抬起了头来还痴痴地望着她，而神仙大人的眼里似还有光，她肯定的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就是那个意思，她是答应了姑姑会带他回去的，可也没说是现在啊，再者，她有那么听话吗，要是真那么乖觉的话还会被叫画阴屠狐？真是小看她了。
“我对你和这个凡人女子的事并不感兴趣。”
“我来寻你第一是为了确保你的安危，第二则是想问你一些事情，你得如实相告，否则我便会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手段的，明白了吗？”
说完这话，霍意再朝他跟前走近了一步，继续道，“我就是这个意思，你听懂了吗？”
她伸手来再扶起了他，又换作了一副温柔样，翻脸翻得极快，使得九溪阿狸见了后却还有些发懵，神仙难道都这样吗，都习惯这么说话吗，真是古怪，他一边想着一边还受着了冷风冷雨的拂面拍打，一会儿后才又变得清醒了些。
“当真？”
他此刻的口吻里还带着一份不确定，有心试探，而神仙大人猜出了他的心思后却只投了个眼神给他，有些无语，神色还有些冷漠，但眼神却十分坚决，“本仙君乃千年狐仙，说的话自然是当真的。”
她有些不屑，随即再转了身去，再看向了那雨接云合的沉沉天幕，想起了什么才又补充道，“我知道你的身份，你可是青丘的宝贝啊，青丘如今就只还有这么几只九尾狐了，姑姑对你可是关切得很呐，要不然吩咐我们干嘛。”
说到了这儿，霍意顺势也还想向他发个牢骚，她是有些嫉妒，因为他是九尾狐，可她还不是，哎呀，自己已修道千年，却还没修成九尾狐，这也是她的一大遗憾呐，在这件事上她也有了些瓶颈，感觉无法再进一步了，若非如此，她怎么可能又会想做神官呢，她本就是神官后人，说不得一遭飞升了就有可能修成九尾狐，再得道行，也是好事一桩啊，哎呀呀，想得有些远了，还是扯回来的好，她有些不满，那股酸溜溜的味道还有，只是随风一走又都散了，小狐狸也没怎么听出来。
他这个未经修行的九尾狐自然是青丘的宝物，但九溪阿狸其实也没多想。
“哈哈。”
“霍意姐姐说笑了。”
“什么？!”
“姐姐？呵呵！”
此时此刻再一听着了他喊自己为姐姐霍意也很想发笑，又气又恼，立时反驳着，“本仙君乃千年狐仙，你如今也才不过两三百年的道行，本姑奶奶离开青丘四处浪荡的时候你还没生下来呢！叫我姐姐？！你这个规矩是从哪里学来的？！如此不伦不类，还真是欠收拾呐！”
“你晓得我比你年长多少岁吗？”
“你叫我一声姐姐我还总觉得很别扭，我也知道你的阿父与我的阿父是熟识的，但你还是应该唤我一句姑奶奶，叫姐姐可没有那么好听啊！”
“听懂了吗？”
她忙着纠正他这个称谓，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年纪大了的缘故，旁人若是轻易地来唤她一声姐姐她也觉得很不舒服，还是叫姑奶奶很合适。
“是。”
九溪阿狸也识趣，他赶紧改了口，也是不想得罪她，他也明白自己是年纪还小，在人间也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小郎君模样，是还有些面青。
“那姑奶奶你今日来这里寻我是为了什么啊？”
他还很疑惑这一点，霍意听了声儿也再侧了眼来，咽了两下喉咙，随后又说道，“之前城中闹出了一件事，那桩案子传闻是一个妖物所为，我只是想来问你一句，这个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话毕，她再恢复了严肃的神色，继续盯着了他，想知道他会不会撒谎，可小狐狸还是有些困惑，还有些发愣，什么妖物，什么案子的，这些他都没有听说过啊，“没有，跟我没有关系，姑奶奶怎么会怀疑我？我又不是妖物。”
“自从我和阿金到了洛阳城后就一直住在这里，我们只是有的时候会去城内买些东西，但那个什么案子什么妖物的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再者，我哪里是什么妖物啊，我也是神仙，我若是杀了凡人也会遭到反噬的。”
“我虽是九尾狐，可如今修为道行也不太高，我又不会那么傻，自寻死路，若是这个事真的与我有关系那我现在还怎么会好好地站在这里呢？”
“那真的不是我！”
九溪阿狸急着为自己辩解，他说了好一通的话，是有些啰唆了，霍意听了也觉得脑瓜子有些疼，只是不耐烦地回道，“行了行了，本姑娘知道了。”
“不是你那就不是你，我自己会再去查的。”
真的不是他就好，她之前一直很担心这个事，那个郡王到底是不是死于妖物的手中她还很是好奇，也暂不得知，哼，这也都怪那个姓沈的故弄玄虚，多说一句实话跟要了他的命似的，实在让人讨厌，她快烦死了，比起九溪阿狸，她其实是更想揍他，将他狠狠地打一顿就是她现在最大的心愿了。
“行啦。”
“我来寻你也只是为了确保你的安危，毕竟我还是答应过姑姑的。”
霍意这时的话忽然变软了下来，说起了青丘和姑姑，她的话里也还很是伤感，这下狐狸突然像是失了魂一般，眼神开始放空涣散，没那么专注，她是在想自己的事，过去的事，而九溪阿狸还站在她的身侧，他再抬眸来认真地看了看她的侧脸模样，其实他还不怎么认识这位姑奶奶，从前都只是听说，没真正见过几次。
“之前我还在青丘的时候就听说过好多关于你的事。”
“姑姑说你幼时很顽劣，整个青丘都被你闹过了，后来霍伯父就把你送去了昆仑山，跟着天界的一位神官学艺，再后来出了事后便不知道你又去了哪里，她们都不清楚，有的还以为你是失踪了呢，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姑奶奶，你好似很久都没有回过青丘了呢。”
这么几句话就简单概括了霍意在青丘的名声和经历，她幼时其实一直都待在那儿的，也是等着稍稍长大些了才又离开了青丘，辗转多地，一直不太安稳，去了蓬莱后偶然结识了周生仙师跟着他一起去了西鹿山，在那里还算平和的过了一段时日，今时却又到了人间来，整个过程也不算太复杂。
“我知道。”
狐狸听了后只是轻轻点头，这些事她心里都很明白。
“我一直不回青丘去也是有自己的苦衷。”
“现在我的身份不太合适，故而我也不会立即将你带回去，我也还有一些事要做，没那么清闲。”
“不过，阿狸，你要记得，你如今还待在人间，若是遇到了任何事你都要来告诉我，这个洛阳城内还隐藏了不少的妖物，你以后出去行事都要更小心些，别暴露了身份。”
霍意回了神严肃劝告他，提着这不是玩笑话，既然不会回去那她就要保护他，否则她没法跟姑姑交代，只是九溪阿狸一听着了城内是有妖物还很惊愕，他之前没有遇见过啊，哪来的妖物，呵，不过也可能是自己的道行太浅了故而看不出来，还是她比较厉害，毕竟是神官的徒弟和后人嘛，修为比他要高多了。
“哦。”
“知道了。”
他听懂后再点了点头，这些话他都记住了。
“呃，不过我若是想找你的话那去哪里啊？姑奶奶，你总得给个明示吧。”
九溪阿狸还有些犹豫，想要问个彻底，神仙大人闻言再想了想，转了转狐狸眼，随后又回他道，“我在人间洛阳城内的身份是沈王妃，你若是有事要告知于我便去沈王府寻我，再或者就去城内的那个扶仙医馆，那里也有我的人，你去寻他们也可以。”
她说得已经够明白了，而阿狸听着了沈王妃三个字也还很是诧异，沈王妃？沈王府？原来她也嫁给了凡人？还是城内有名有姓的豪门大户啊！哈哈，倒是真稀奇，他没有想到她这个性子竟会看上凡人？要是回青丘了狐狸们又有的说嘴了！
“咳咳，”
“我知道了。”
九溪阿狸已了然于心，才放下了这头，他还关注着那一头，他再转眼去看了一眼屋内，是还放心不下，这般情态也直入了霍意的眼中，她自然是能瞧得出其中含着的几分情意，怕是真的动了真情了，倒是变得更麻烦了啊，即使是神仙又如何，到底有的时候还放不下私情，所以他们也都毫无长进，还困于原地。
“对了，这个小女郎应该还不清楚你的真实身份吧？你在人间使用的身份是什么？”
她还很好奇这一点，也揣测他应该跟自己一样，都是编造出了一套话术来骗人的，可也是形势所迫，她们神仙游历人间也不能太过随心所欲，还是要遵守一下人间规矩的，身份就是一件要紧的事。
“……”
“我，我跟她说的是，我是江州的一个小书生，唤作白司橙，因为家贫所以无法继续活着，碰巧受了伤她就救了我，我便跟着她了。”
“是为了报恩？”
霍意仔细听着还紧紧追问，她想知道答案，而九溪阿狸也没否认，示意大致如此，她这厢听罢也还有心嘀咕，低声道，“怎么跟我用的理由都一样啊？”
“现在的故事都是这么老套吗？”
“啊？”
“什么？”
“哦，没事。”
“我胡说的，别太在意。”
说罢，霍意再转过了身去，暗自舒了口气，脑子里还有些胡思乱想，她一下也是想起了之前沈寻澈对自己讲过的话，那日在太极殿上皇帝也问了自己是为何缘故，她答了是为着报恩，还说了以身相许几个字，应付了那一群人，他们都是这么认为的，可她还是明白那都不是出自真心，隐隐地，她现在也觉得那个恶狼是故意的，他是在戏耍自己。
明明还有很多种理由的，但他偏偏选了一个最俗套的戏码，也真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太不要脸了！
三巡话已过，竹院内雨还胡乱下着，月黑风高，长夜漫漫，风雨剥蚀，没多久，狐狸也再停住了自己一切的游思妄想，还是要保持清醒。
“今夜我来寻你的事你自己记住就好了，没事了我就先回去了。”
霍意想着就要走了，她挪了步，九溪阿狸回了神来也给她让了路，“呃，姑奶奶，你，”他好似还想说个什么，可神仙大人已经提步走了去，走了几步听见了他的话才又回了头，追问道，“什么？还有什么？”
她含着疑惑的神情还投向了他，而阿狸见了却又摇头示意无事，只是再一询问着，“阿金……她应该不会真的有事吧？”
他左右还是担心这个，貌似不太相信，这下狐狸听了后忍不住地又大笑，笑得很是爽朗，也是在笑他原来是这么一个多情忧思的人，她哪里会有事啊，她现在也不会杀凡人的，何必呢，怎么老把自己想得那么坏？
“走了。”
霍意没再多犹豫，趁着雨夜沉暮她也再消失了踪影，而九溪阿狸还站在原地，直至瞧不见她的身影了他才又转道回了屋，这下落在脸上的雨珠还是冰冷的，他感受着这样的刺激也才醒悟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觉，那不是一道仙法幻象，都是真实的，那个姑奶奶也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这刻，屋外寒风还飒飒地吹过，冷如霜雪，刺骨侵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