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璃将她的那块玉玦拿出来,两块玉玦一模一样。众人见状,对当下的情形疑惑不解,惊奇地看着这一幕。
“你怎么会有?”百里弘景连忙爬过去,急切地问阿璃,他感觉某些尘封多年的东西似乎要露出来了。
阿璃冰冷地看他一眼,随后看向夏轻染。
她道:“她这块是孤送给她的,你这又是哪里来的?”
“是你的?”他趴在地上擦掉嘴角的血自言自语道,“夏国?你有?她也有?难道……”他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夏轻染,上下扫视,难怪会这么相像,“这玉玦是不是和夏国有关?”
“这是夏国王室子孙人人皆有的玉玦,你怎么会有?”
“哈哈……”他笑了出来,嘴里的血如喷雾散开,收手为拳在地上敲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她居然是夏国公主!这是可儿的,她从小就戴着,后来转送给我。父王,母亲,你们嫌弃的人居然是夏国公主!哈哈哈……真是老天弄人,她本来不该死的,是你们,是你,夏轻染,为什么她会离开夏国,是不是你们做了什么?”
他爬向她,夏轻染思忖,旋即顿悟,王伯父当初有一个女儿,当年大火难道她逃出去了?罗明奉了父王命令放火杀人,她当时只是一个女婴,又是怎么逃出生天的?她俩容貌相像是因为血缘,可是名字呢,她的名字是师父所取,那夏轻可又是怎么来的?寒麻瞬间爬遍全身,师父与夏轻可又有什么关系?
“王伯父一家因手下人背叛死于大火,王祖父彻查过后以为都烧没了又大病一场才让小公主流落他乡。”她说谎了,这个时候她只能浇灭百里弘景的恨意。
“你骗人!!”他果然不相信,惺红的眼瞪她,面孔狰狞,咬牙切齿道,“她那么小,带她逃出的人怎么不可能向王宫求救?一定是你们,是你们争权让他们害怕才不得不逃出夏国!”
夏轻染问道:“当时王祖父与王伯父因政见不同几次争吵,父子有了隔阂又遇这样的事,他敢冒险让自己唯一的女儿找王宫求救吗?正因为这样王祖父才悔不当初大病一场,若他知道小孙女没死,怎么不可能寻找?”
百里弘景一怔,随后哭了起来,边哭边笑,如他这般和父王的嫌隙,他若有难也绝不可能把自己的妻儿交给他不相信的人。
夏轻染毫不心虚地骗他,,此事关乎夏国国丑,当年的事不能再被重新翻出。而且百里弘景作恶太多,他若得知真相,一心为夏轻可报仇,指不定他会生出怎样的求生意志,把已经有生机的夏国搅得天翻地覆。况且这事若有师父在背后推波助澜,她就更不可能再让他们伤害到任何一人。
满殿寂静,看着匍匐在地的人,有人在心里唏嘘,有人解气地吁出一口气,还有人在心里恨骂。
他抬起自己的双手,怔怔地望着那双沾满血腥的手,想起可儿曾经说过的话,她明知自己身份不简单,但为了百姓不再为战争受苦,选择不去计较前事,而他呢,打着为她报仇的幌子做下一件又一件错事,甚至残杀无辜百姓,这样的他怎配见她?
他搓着自己的手,想把它们搓干净,可是越搓手上的血越多,直到满手血红,那妖艳的红色映入眼帘,器张地挑衅,揭示它们曾经犯下的罪恶。
“脏,太脏了,她会怪我的,你说她会不会怪我?”
夏轻染诛心道:“满身罪恶的你配不上高贵善良的她,那些被你掳进府里的女子,那些被你残害的百姓,那些被坑杀的士兵永远也不可能活过来。你双手沾满鲜血,犯下的罪恶罄竹难书,这样的你怎么有脸去见她。”
他的手一顿,霎时失力,认命地盯着双手发呆,一息过后双手左右开弓狠狠地扇自己耳光,直到扇得两颊红肿才吐出几大口血,侧趴在地,涕泗横流地不知望着哪处发呆。
到底是自己儿子,熙王眼露心疼,伸出颤抖的手想拉儿子一把,房公公见状赶紧托着他的手腕将手压下来。熙王恍然,一众大臣在侧,他做的事已伤及到诸多大臣,若他心疼儿子,其他人又怎么看他呢?
“倘若我赎罪了还能再见她吗?”
他没期望还能有人回答他,一个声音响起:“也许能吧。”对于他,夏轻染没有半分怜悯,但她看在夏轻可,一个她父王有愧却又善良干净的女子份上,让她爱过的人能够冥目。
闻声,百里弘景笑了笑,然后满足地闭眼贴地,心里发愿,愿用几辈子的厄运来赎罪,换与可儿一世重逢。随后一声断气声响,他的头点了一下再无半分动静。大殿里血腥弥漫,所有人屏声静气,不敢打破这僵死的宁静。
夏轻染看着他的尸体微不可察地吁了一口气,他们这些人都是命运的棋子,倘若她不曾遇见百里弘深,许长风,以及那些让她亲眼看到的残酷,或许她也会像百里弘景一样,被仇恨驱使,从而变成一枚最毒最有利的棋子。
熙王在房公公的搀扶下慢慢走向百里弘景,他脚步不稳,大半身体靠房公公支撑。到百里弘景身边时再也承受不住坐了下去,房公公蹲下给他靠着。他伸手摸了一下百里弘景青灰的脸,指尖颤抖,黑黄的脸一下子苍老许多,松驰起皱的脸皮不知是因为肌理还是心痛也不停地抖动。
他的双眼曾经毒辣且布满算计,此刻却是浑浊一片,有种力不从心的沧桑,和普通老者没什么两样。群臣见状皆垂头不敢发声,回想今日接二连三的状况,摇头者有之,哀叹者有之,心痛暗悔者亦有之。
熙王收回手,不忍再看,朝众人摆手。夏轻染颌首示意,士兵进来清理尸体,众官员也都劫后余生地相互搀着出了大殿,他们历此一劫,每个人都一脸后怕的模样,再也不见胜利者的傲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