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云眠嘴唇张开，胸口像压着石头般沉重，他艰难地问，“你现在还好吗？”

陆延年的语气也带着一点小心，头压低着说话，却没有直视他：“我一直在吃药、治疗，上上次去看医生是六月，他说我的病情好了很多，在可控范围内。”

就是因为恢复得差不多了，才敢回来见他的。

“现在偶尔还吃一些药，基本不会因为生病影响生活了。”

云眠听到他的回答，好像松了口气，手抵着太阳穴想了会儿，一个个问题盘问起来。

“这些年你一直在让人监视偷拍我？”

“……是。”

“为什么？”

“因为想你、想让你分手。”

“那到底为什么出国？你说清楚。”云眠鲜少用现在这样冷冰冰的目光看着他。

陆延年回答：“因为生病，因为嫉妒，还有我爷爷的原因。”

嫉妒谁？乔润？

开什么玩笑。

云眠心上泛起一阵荒谬的感觉：“你生病是因为我？”

他知道陆延年的长辈中有患心理疾病的，连陆延年的父亲车祸去世之前，都被抑郁折磨了很久，他还以为是成长环境和遗传的原因。

陆延年这次沉默了一会儿，说：“之前有一些趋势，后来恶化了。”

“看到你跟他在一起，我会很难受，整夜睡不着，会幻听，偶尔还有幻觉。”他解释说，“后来我觉得你们当时……感情很好，而且生病了，我也没什么待在你身边的必要，抱歉。”

在少年时期的陆延年看来，那确实没什么必要，云眠注意力转移了一大半到别人身上，他虽然努力掩饰，可云眠竟然一点都没有发现他的病情。

所以他多可笑啊，不说出口，反而遮掩着，却想跟云眠在一起，同样遮掩着，还期待云眠发现他的病情并关心他。

不知道在遮掩什么没必要遮掩的东西，云眠即使知道也不会给他想要的答案的。

可笑到了可恨的程度。

当时的陆延年就是怀着这样自嘲的心情离开的。

这算是因为云眠吗？算吧，毕竟光是想到要继续看着喜欢的人和其他人恋爱，就足够他抑郁，但是他并不想这么说。

说是因为云眠，就好像让那段灰暗的过往玷污了云眠，明明生病只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事。他好不容易才把自己治好，又恰好等到一个机会，想给对方一个完美的爱人的。

他眼睛低垂着。

云眠蹙着眉，嘴角也不解又难过地下撇：“你好傻啊。”

“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你当时……就算你说如果我不跟他分手，你就跟我绝交，我就会分手的。”

陆延年笑了一下。

说完这些话，云眠又觉得不合适，好像在提醒两人当时的遗憾，安慰得不太对。

“反正就是，你比其他人都要重要，真的。”他目光扫过陆延年的手，有点想伸手握住，但又把念头按捺下去。

他们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

“还有，你说有你爷爷的原因，那是？”

陆延年说：“他看出我喜欢你，也知道我生病的原因，觉得我不成器，一定要把我送出去。”

还说他不出国，自己就会用点手段，让两人都闹得不好看。

“我当时想法挺消极的，觉得在不在国内、见不见你都无所谓了，虽然我很想你。”

B城到纽约飞行只要两小时，回国来一趟也就十五六个小时而已，和漫长的见不了面的煎熬相比起来太简单了，但他不愿意做。

纠结来纠结去，也就是觉得云眠不爱他，所以生病的、不重要的自己也没有什么出现在云眠面前的必要而已。

“……”

他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但云眠知道当时的情况一定比他说的严重很多。

“你的病现在真的不严重？”云眠又问了一次。

陆延年回答：“嗯，我上周其实又去见了一次心理医生，他说我恋爱后状态好了不少。”

闻言云眠的问题又尖锐起来：“你现在还在派人跟踪我？”

“没有了，我们在一起之后就没有了。”

那还差不多。

云眠又问了很多问题，最后在心里把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捋了一遍，还是觉得陆延年脑子有毛病。

看不惯他跟别人在一起就跑出国，也不解释一声，让两个人关系僵了这么久。

想他也死活不联系，自己生病严重也不告诉，却雇佣人天天跟着他偷.拍记录，自己这么些年还都没有发现。

“我都知道了。”他说，“我现在挺生气的，对于你侵犯我隐私的事情，你知道你做得很过分吧？”

陆延年静静地看着他，半晌憋出一句嗯。

云眠撇了他一眼：“但是还没有到要跟你吵架闹分手的程度，咱们先各自冷静一下吧，你最好快点把这些东西清理掉，别让我看到第二次了。”

说着，他走出这个让人难以启齿的房间，往大门走。

他想回自己家呆着，这样分开地跟陆延年各自冷静。

结果走到门口，发现门打不开。

四周很黑，窗户落进来的光线也不多，陆延年打开了暖黄的玄关灯光，两人一前一后站着。

云眠研究了半天门控系统，也没打开，只能瞪向后面的陆延年。

“……你喝醉了，现在出去不安全。”陆延年说。

云眠冷冷提醒：“已经被你完全气醒了。”

对方又一次重复：“很晚了，不安全。”

云眠跟他大眼对小眼了半天，捏了下鼻梁，只好妥协：“那你去睡沙发，我要一个人睡你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