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没事儿，等你。今天她带孩子出去了，家里就我。”

七点半，许泽熠开车到了林永业家门口。

从别墅的外面望过去，客厅亮着灯。

来开门的依旧是上次的保姆，不知是不是林永业交代过还是记住他了，这次喊了他一声“许总”。

客厅电视开着，财经频道正在播放新闻，声音不大。

林永业坐在沙发上，也没看电视，而是戴着副眼镜，在翻手里一本不知是什么内容的书。

“林总，许总到了。”保姆一边说一边走近，将他从座位上扶了起来。

林永业抬头看着他，“那边是不是挺忙？这么晚才下班。”

“稍微有点事情。”许泽熠把工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放这儿行吗？”

“行，你随便放。要不要帮你挂起来？”

“不用了，我先去洗手。”

“好，饭都准备好了。”

洗好手后，许泽熠直接坐到了餐桌边，拿起碗筷就直接开吃了。

林永业跟着拿起了碗筷，默默吃了一会儿，才像是不经意似的开口。

“海州那边的项目，都还顺利吧？”

“还行，就是工期和预算都卡得挺紧张的。”

“嗯，这次这个项目确实，本来早就该开始了。听说他们前期资金不到位，从去年拖到了今年。”

许泽熠看了他一眼，“你对他们情况了解得还挺清楚。”

“圈子总共就这么大，这个项目算是这几年比较大的项目，之前好多总包商都盯着呢。”

“那你也挺有本事的，能拿到这个饼。”

“也得亏以前帮他们家老头儿干得多，老头儿对我们公司还是挺好的。”

“以前的老董事长？”

“嗯，没错，就是现在这个程总他爸，老头子去年没了，他们家也是一下子元气大伤，恢复了好一阵儿呢。”

许泽熠手里停了一下，“你跟他们现在这个程总不熟吗？”

“也熟啊，怎么不熟？”林永业笑笑，“我开始承包他们家工程的时候，他还没从学校毕业呢。论资排辈，也该我更老才对。”

“沈总呢？”

“他老婆？也是蛮能干的一个人，人挺精明的。你遇上了？”

“没有，就是在会议上打过几次照面。”

林永业打量了他一眼，“海州那边，没有为难你什么吧？”

“没有。”许泽熠顿了顿，“他们家以前的项目不好做？”

“嗯，每次都这个那个要求挺多的，前期难定。不过一旦做下来，给钱方面基本上还是蛮爽快的。”

“这次这个项目，我感觉他们资金安排得还是挺紧张的，以前不是这样吗？”

林永业放下了手里的碗，“他们回款卡住了？”

“没有。”

“……他们家没出什么事儿吧？”

“为什么这么问？”

林永业盯着许泽熠看了一会儿，反问道：“你怎么突然开始关心这些了？”

许泽熠没抬头，继续往碗里夹菜，“是我的甲方，早就想问问了，不知道向谁打听而已。”

听到这话，林永业的脸顿时舒展开来了，“哦哦，那你问我就好，他们家的工程我都熟。”

“现在的程总在董事会的威望怎么样？我看他们好像有新的董事。”

“肯定比不上他们家老头儿当年，但还行吧。新董事，你说荀峥？人家拿钱进门，可不得给个好位置嘛。”

“刚加入，应该还需要一点儿时间吧？”

“呵，”林永业不自觉歪嘴笑笑，“你可别小看荀峥，他可比程澍和沈望晴精明多了，两边都不是一个段位的。要是我，我还不放心拿他的钱呢，烫手的。”

许泽熠没说什么，空气安静下来。

林永业见气氛有些闷，干笑了一下，又继续说道：“你现在负责的这个是大项目，要是能跟他们都打好关系，对以后也是有好处的，该放聪明的时候也放聪明一些。万一遇到什么难沟通的，你也不怕，来找爸爸就行了，我来帮你圆场子。”

“爸。”

“嗯？”林永业一时发愣，随即又露出欣喜的笑，这还是许泽熠回来这么久第一次喊他爸。

“你认识他们家这么久了，应该见过不少事情吧，这些年，跟以前相比变化大吗？”

“你问的是？”林永业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许泽熠微微露出了一抹笑容，“你也说了，要跟他们都打好关系。我觉得还是需要尽量多了解一些，比如他们那边的工作风格和喜好之类的，你说是吧？我也是希望，尽可能去维持一个比较长期的关系。”

“嗯，这个是需要的，”林永业连连点头，眼神微动，“他们家，变化是有，不过也还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想想从哪儿开始。”

* * *

晚上十一点多，许泽熠仍在房间里对着电脑打字。

他重新看了一遍海州的项目资料。

程澍、沈望晴、董事会、投资方。

还有……程千玥。

他将屏幕里新建的Excel表又检查了一遍，供应商情况、付款节点、施工进度、人员稳定性，每一项都进行了更新。

最后一行是备注：【后续所有涉及项目资金、设计调整、施工变更的信息，由项目双方负责人直接确认】

邮件标题：【关于项目风险确认及后续协调建议】

赶在十二点之前，他在收件人一栏输入了程千玥的邮箱。

鼠标在“发送”上停留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