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整个项目周期会拉长一些吧，投资回收时间也会延后。”

“嗯。”程千玥没有否认，“所以需要平衡。”

荀聿昭扭头，“我发现，你考虑问题的方式，果然更偏酒店经营者，而不是项目负责人。”

程千玥皱了一下眉，“有什么区别吗？”

“项目负责人首先考虑的是怎么把项目做好，如何在合同期限内完成目标，但作为一个经营者，考虑更多的还是——十年以后，这家酒店还能不能继续赚钱，”他看向了大门，“你一直都站在这个位置吧。”

程千玥没有回答，当初程澍让她接手这个项目，就不只是为了完成一个工程，而是为了让她真正去经营一家酒店。

“所以荀总觉得我应该改变？”

荀聿昭摇头，“不，我觉得，你能这样想很好。”

“没觉得我的想法太理想化？”

“为什么这么问？”荀聿昭放慢了脚步，“如果我说的话让你产生了这样的感觉，我道歉。”

他语调很平静，没有任何安慰的意思，反而因此让人信服。

“倒也没有。”

“我可能会更习惯从投资的角度考虑结果，但改造只是一时的结果。工程结束后，酒店能不能真的运转起来才是关键。你知道为什么很多项目最后会变得平庸吗？”

“为什么？”

“因为所有人都只想避免犯错，但是做决策的人不能只想着不犯错。”

“那应该想什么？”

“你觉得呢？”

“可能得先想清楚能承担什么样的后果吧。”

“嗯。”荀聿昭低头沉默片刻，没再接话，话锋却一转，“你怎么回？开车吗？太晚了，我送你吧。”

“不用了，”程千玥摇头，“我最近住在店里。”

荀聿昭一时没掩饰住诧异，“特意为了项目吗？”

“没，只是偶尔懒得跑来跑去。”程千玥望向了荀聿昭身后，“荀总，你的司机到了。”

* * *

办公室空无一人，许泽熠摸黑打开墙上的灯，坐到了电脑前。

十分钟前，程千玥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公共区域方案下周确认前，希望施工方可以提供风险评估。】

电脑屏幕上保存着公共区域改造方案的成本测算表，打开后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几排数字乍一看都在合理合理范围里，可真正走过现场，才发现并没有这么简单。

如果按照设计要求增加活动空间，就需要调整消防分区。设计院的人可能觉得只不过改一下布局，但墙体、管线、设备全部都要重新协调。

运营预期或许会有相应的提升，但设备投入还需要增加，施工周期也有可能延长，最后的责任风险很可能会落到他这儿。

手指不自觉微抬，轻轻敲了敲桌面，随后又在键盘上飞快地记录下风险评估要点。

——第一项：公共区域方案调整可能导致施工计划延后。第二项：新增供应商需要重新评估资质。第三项：运营定位变化可能会影响后续招商。

其实从回来开始，他就知道海州大酒店的改造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项目，否则林永业也不会不惜在许淑荟面前摆低姿态也要腆着脸皮让他回来帮忙了。

只是经过了前期的阶段，他如今越来越确定了。

不过，如果想改变林永业的公司，改变现在的汇泽，甚至改变他通向未来的位置……

海州大酒店或许就是最好的入口。

如果连这一关都关不了，后面的东西根本无从谈起。

他又打开了桌面上保存的另一个加密文档。

海州大酒店近几年经营情况、改造计划、投资结构……这些资料的公开信息不多，但林永业以前参与过他们家的好几个项目，所以他还是从林永业那里拿到了不少以往的资料。

但当时林永业说了一句话，“他们家以前没那么复杂。”

以前不代表现在。

银行事件、董事会调整、联合负责人加入，几个关键词被他重新排列了顺序。

“你可别小看荀峥，他可比程澍和沈望晴精明多了。”那天晚上林永业说过的话倏然就从脑海里蹦了出来。

当时他没有太在意，但现在看来，他或许说得没错。

不过，他还不知道荀聿昭到底站在哪里。

到那种级别和高位，自然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位置，并不会轻易成为任何人的依靠。

他轻轻合上了电脑。

前方的仗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