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做项目,怎么突然还关心起供应商来了?”林永业若无其事地问他。
许泽熠笑了一下,“工程项目难道不该关心供应商么?”
“泽熠,”林永业没有笑,“你只要负责把工程好好完工就行了,其余的事情,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许泽熠抬头望向了林永业,“我刚刚说的这个人,以前是海州大酒店采购部的,后来进了汇泽。”
林永业沉默了片刻后开口:“我知道。”
“是有什么特别的才华吗?挖过来的?”
“他自己找过来的。”林永业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汇泽缺人,他刚好有这方面的经验。”
“这么巧?”
“工程圈子就这么点儿大,都是熟面孔。”
许泽熠笑了一下,“是挺小的。”
林永业看了他一眼,“你想知道什么?”
“海州以前那个项目,有一家供应商叫华胜建材,你是不是也认识?”
林永业不置可否,没有立即回答。
“是通过我们这边推荐过去的吗?”
过了一会儿,林永业才说:“这种事情,你得去问项目部。”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这个项目,对汇泽来说很重要吧。”许泽熠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冷冷地说,“有些东西最好还是提前讲清楚,我可不想稀里糊涂踩到什么坑里面。”
“你应该也知道这是个好项目,怎么会坑你?”林永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移开了视线,“只是,有些东西不是知道得越多越好。”
“知道了。”许泽熠点点头。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爸。”
“嗯?”
“我看去年有一个项目里,给姚家的工程款也拖了很久。”
林永业脸色一滞,顿了顿,“那是他们的结算出了问题。”
“后来就破产了?我听说姚叔为了还债,现在在东南亚打工。”许泽熠望着他,停了一下,又问道,“这件事儿,你也知道吧?”
“那是他们家公司资金链断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也没说跟你有什么关系。”许泽熠嘴角微扬,没再追问什么,默默走出办公室关上了门。
* * *
晚上七点半,汇泽建筑办公室。
许泽熠还没有离开。
电脑屏幕上,是近几年的供应商合作记录。
他已经连续看了三个小时。
起初,他只是觉得供应商报价结构有异常,但继续往下查之后,发现问题似乎比想象中还要更复杂一些。
在成为海州大酒店的供应商之前,华胜建材已经和汇泽建筑合作过八年了,合作关系比他想象得还要早。
在这八年里,合同标的额也逐年上涨。从流程上来说,每年应该都有一次根据市场价进行协商和调整的机会,可奇怪的是,每次续约几乎都跳过了这个步骤。
不过,文件最后的审批人无一例外,都是林永业。
既然董事长发话了,确实也没有什么再打回去重新审的必要。
他忽然想起林永业之前对他说的,程家的事情以前没有那么复杂。
那么究竟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复杂的呢?
他盯着屏幕,将脑子里现有的信息又进行了排列组合。
供应商、董事会、联合负责人,还有程千玥。
所有信息重新串联在一起,但还是少了点儿什么东西,构图并不完整。
原本以为,海州大酒店这个项目会成为他进入汇泽核心的一个机会,可现在看来,其中隐藏的问题和危机可能远超过机遇和利益。
而最麻烦的是——在这个项目里,已经有人站在了他无法轻易绕开的地方。
如果继续查下去,项目会不会也受影响呢?他暂时还没法儿给出准确的答案。
许泽熠揉了揉太阳穴,关掉了电脑。
他坐在黑下去的屏幕前半晌没有动,玻璃窗映射出些许临街的亮光,打在了办公室的地砖上。一抬头,可以看到对面的写字楼还灯火通明的。
林永业今天的反应,比他预想中更奇怪。
如果孙启华只是一个普通的项目人员,他根本没有必要在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露出那样警惕的神色。
如果华胜建材只是一家普通的合作供应商,林永业也没必要跟他说“有些东西不是知道得越多越好”。
这句话似乎已经给了他想知道的答案。
也许,孙启华不是在离开海州大酒店之后才进入汇泽的,而是还在海州大酒店的时候,就已经和汇泽建立了某种联系。
至于这种联系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又是谁牵的线搭的桥……
许泽熠拿起手机,望着屏幕上的名字,扫了一眼手机顶部的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八点。
昨天,程千玥坐在办公桌后面,直勾勾地问他到底查到什么了。
可就算他心里面早就有了答案,也还不是说出去的时候,至少不是现在。
因为他还没有弄清楚,如果顺着这条线继续往下查,最后究竟会牵出谁。
但他更不知道——如果知道真相之后,程千玥还会不会愿意继续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