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流寇在被刺伤一只眼后便找准了荣舒所躲藏的位置,他怒吼着举起长刀冲向荣舒,虽此时他两只眼都被刺瞎了,可一身的力气还在,他握着刀狠狠地劈向荣舒所在之地,可却落了个空,霎时他双眼流着血,脸色勃然大怒,却在一瞬间停止了声响。
一柄长刀在背后将他捅了个对穿。
数年劈柴让荣舒练就了将斧头凿倒树桩的能力,她冷眼望着眼前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流寇:
“用你头目的刀杀了你刚刚好”
随后便抬脚从窗柩跳下,脚店的二楼并不高,荣舒跳下后双膝只稍微擦破了点皮,她迅速朝后院蜿蜒小道处的密林跑去。
方才她已将防身的银针悉数用尽,她耳畔听着身后嘈杂的声响,缓缓闭上眼,她已身无长物,无法救人,此时她只能明哲保身。
忽然,一道骨哨声响彻月夜,荣舒回首,只见月色之下一抹青衣跃入脚店,不过几瞬,脚店之内多了几道杀猪般的嚎叫声,风欶欶地划过荣舒的耳畔,此时的脚店已然归于平静。
荣舒坐在竹林之中,握紧了裙角,她虽看不清那青衣男子的模样,但通过这骨哨声,她能准确地辨别出此人就是元宴。
元宴怎么在这里?
此时荣舒已坐于月下竹林一炷香,霜白的襦裙已被鲜血染的十分脏污,她不能回去,她的厢房内死了两个流寇,元宴是何等机敏,定能推断出是此厢房的宿客所为,若是她贸然回去,元宴便知是荣家三小姐手刃了他们。
荣舒双手不断握紧,元宴知道她的真实面目也不打紧,可若是他顺藤摸瓜查出是她假扮的梨娘子与他同谋,这遭世人唾弃,神佛降罪的冒天下大不韪之事,届时元宴还会愿意与她同谋吗?
荣舒虽与元宴是盟友,可她心中却不敢完全信任他,她知道,任何对自己不利之事就会遭唾弃,虽元宴目前为止看起来是个君子摸样,但难保他会为了世人口舌而不将自己踢下船来。
夜色更深了,疏云蔽月,蝉声渐低。
一道哼哧哼哧的喘息声传入荣舒的耳边。
刘二从竹林后方的土坑里爬出来,他瞧见前方的脚店灯火通明,从里面抬出一具具流寇的尸体,他双眼一亮,顾不得受伤的左腿,一瘸一拐的向脚店跑去。
忽然间,他感受到后背有一股凉意。
刘二转头见到了三姑娘,他的神色登时变得悻然,方才只顾着自己逃命,倒是忘记了三姑娘,不过他眼瞅着荣舒毫无城府的脸,他两眼一转,便开始哭喊道:“哎呀三姑娘!可算找到你了!”刘二边嚎双手边拍打自己的大腿,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荣舒见此番情景,嘴角抽搐,她扬起一个微笑:
“刘管家有没有和那青衣公子谈过话?”
“啊?没有啊...”刘二脸上抽动的肉一怔,完全不明白三小姐怎么忽然问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来。
“没有便好办多了”荣舒浅笑着点点头,而刘二此刻还摸着脑袋十分不解,他没多想便转身想向脚店跑去,他刚走便又感觉到后背有一股凉意,这次不同的是,后背上的肉竟有一股绞痛的感觉。
他将手一摸,往月下一照,竟是一滩血迹!
他惊骇的回头:“三,三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荣舒眼角弯弯,扬起手中的银簪:“上面有毒,若七日内没有解药你便会毒发生亡。”
“什,什么!?”
刘二颤抖着身体,片刻后他竟然真的感觉到脚步虚浮,脑子沉重。
他紧紧盯着对面的三姑娘,月光照在她的发上,此时刘二没由来地起了一身的鸡皮。他简直无法相信三姑娘竟敢做出此等毒事。
荣舒一双鹿眸里闪过一丝冷意,这簪子上面的药只能致幻,并没有毒,不过这拙劣的谎言骗骗刘二也够用了。
元宴见过刘二,若是让他认出,那她所隐瞒的一切都将变为浮沫了。
“三姑娘,某并未得罪过你!你为何要加害于我!”刘二哭丧着一张脸,脸上半是怒火半是害怕,神情精彩纷呈。
“脚店里是金麟卫,你想暴露我爹交代给你的事吗?”
刘二一怔,没成想家主把这事也告诉三姑娘了,不过他并未细想,只是急的拍大腿:“您不让我去便不去!毒我作甚呐!”
荣舒一笑:“不这样做你如何能这般听话?”
刘二惊骇的望着三姑娘,冷意瞬间涌便四肢百骸,他没想到三姑娘竟比家主还要狠辣,想必家主还不知道此事,他咬紧牙关,待到回荣府时,他一定好好地在老爷面前说说这三小姐的行径。
荣舒望着刘二,心中一笑:“刘管家,你携款私逃,如今还想在父亲面前治我的罪吗?”
刘二被唬的惊跳而起,他暗叫怪事,三小姐是如何能知晓他心中所想,他望着眼前的穿着素白衣裳荣舒,在月下像是鬼魅,他心中更为害怕。
顿时,他眼皮耷拉下来,将方才慌乱时藏在腰间的所有家主给银两悉数抖了出来,如今还需三小姐的解药来治,他是半点不敢再惹怒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