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水兮知道事情真相后，心里不好不坏，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无语或者可笑，她都有。

临近开学，周六这天，又不补课，林水兮改完总结好自己的补课试卷后，被一道难题难住，她撑着额头，怎么写都没有思路，像是堵着一团毛线。

她拍照去网上搜了一下，没有答案。

这是补课老师自己想的题，只能靠自己或者等他来讲。

她想出门走走，廖奶奶问她要不要她陪着，等会迷路了，林水兮说不用，一会就回来。

廖奶奶看向她床上散乱的试卷，“太难了吗？”

“有点，我出去散心，等会回来再做一下。”

对于爱学习的孩子，老人都会不自觉喜爱，更何况，林水兮这人还努力，廖奶奶带着心疼，“行，你等会。”

她从房间拿出一百块递给林水兮。

“出去的时候买点儿东西让自己开心一点。”

林水兮不要，廖奶奶执意塞进她的短裤口袋里，“你拿着。你不要的话，等一下我给你妈打电话，和你妈说让你收下。”

林水兮推辞不下，答应下来，她出门，廖奶奶对她挥手，她也挥手，“我等会就回来。”

“好。”

***

林水兮出门漫无目的闲逛。

时间到了五点多，到处都是金灿灿的光，林水兮最后走到滨江路。

滨江路附近不是药店就是烧烤店，现在天热，烧烤店火也是正常的，但药店，特别是连锁大药店，林水兮扯扯嘴角，药店也这么赚钱。

她走在路上，挨着护栏，看向波光粼粼的彬河默默无语。

头发被河风吹着，她看着浩浩荡荡的河水，里面有船在飘，可是很小，很小的小黑点，想着自己要是跳下去会怎么样。

“林水兮？”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林水兮心一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现在在彬城，不是临北 ，怎么可能听见贺屿的声音。

她以为自己幻听了。

但想着万一呢，万一不是她还是做梦呢？

回头，发现居然真的是贺屿。

贺屿的嘴角带着伤痕，没有穿着她熟悉的明华校服，而是简单的白T恤黑裤，他站在不远处 ，见到林水兮回头，“还真是你。”

他上前，林水兮才注意到他打了耳洞。

像是刚打的，很简单的银色耳钉在他右耳垂上。

他只打了一边，这个在右边的耳钉看着有一种不属于贺屿的叛逆感。

明明是一个不容易被察觉的细节，但却被她看出来。

因为他，所有的细节她都被他牵引。

“你怎么在这里？”

林水兮问着，像是同学之间遇见的正常寒暄，“来旅游的吗？”

她问出来后有些难受，这个难受是因为她对贺屿的了解很少，她突然想更了解贺屿，想贪心知道他的更多事情。

她的目光落在贺屿的耳钉上，其实她想问，你的嘴角怎么了，你怎么打耳洞了。

“你呢？”

贺屿却没有回答，而是反问林水兮为什么会在彬城。

不知道为什么，林水兮觉得贺屿此时的状态和在学校不一样。

不像学校里的那样万丈光芒，反而有些落寞。

她抬头看了一眼贺屿。

被金色笼罩的少年长相优越，光是站在那里，就足够牵动人心，他的眼眸沉静，像是一片沉默的海。

耳钉折射着金光，少年打着耳钉，站在光里，在林水兮的眼里，他的耳骨变得薄起来，贺屿的血管也清晰起来，似乎在缓慢跳动着。

他看起来就像是被光偏宠的人 ，怎么可能会落寞呢？有什么事可以让他落寞呢？

林水兮驱散了她刚才冒起来的想法。

被贺屿看着，林水兮扣扣自己的手指。

“补习，我妈在这里请人给我补习数学和物理。”

她有些难堪，因为面前人的成绩很好，因为喜欢他，所以不想把不好的事情在他面前暴露出来。

“你的数学，哦，对，你确实数学不好。”

贺屿说完，看向林水兮，“这次期末考的怎么样？”

林水兮呼吸顿了顿，“102。”

贺屿没说话，林水兮也知道自己这个分数不够好，放在贺屿眼前，他估计也会笑出来，代香玉已经骂过她了，林水兮抿抿唇，鼓起胆子问，“你呢？”

“我？”贺屿瞥了她一眼，“比你高一点而已。”

“高一点是多少？”

“148。”

林水兮被哽住，这都快满分了，岂止是高一点，100和110有一个分段，110和120又是一个分段，在数学这方面每十分就会一个分段，100分和140分的分段都差了4个。

她看向贺屿，沉默又透着一种信息，这么高的分，也算是比她高一点？

“这也算一点点吗？”她问道。

“不算吗？”

贺屿说完，扶着栏杆，他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露出他的黑眉，他看向彬河，目光落在流淌的波浪，神情专注，阳光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射一小片阴影。

“你之前还没上过一百吧。”他说完轻笑道，“林水兮，你进步挺大的。”

林水兮在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

她呆愣，错愕，脑子已经一片空白，随后铺天盖地炸着烟花。

贺屿这是在夸她吧？

不管是出于礼貌说的话，还是出于对同学话题不落空的存在。

林水兮都激动起来。

她的心充盈起来，像是一个漏气的充气模型一点点被机器加入气重新立起来。

她想谦虚说声没有，但最终说出了谢谢。

贺屿似乎觉得有趣，他扭头看向林水兮，“你好像每次都在和我说谢谢。”

林水兮不自觉后退，“有吗？”

贺屿没回她，扭头继续看向彬河的浪花，他的嘴角的伤痕很明显。他的皮肤很白，嘴角的红痕更像是利器所击中的痕迹。

他不说话，林水兮也不说话，两个人站在一起，贺屿突然出声，“你喜欢彬城吗？”

“还好，我喜欢这条河。林水兮指了指彬河，“可能因为名字带水的缘故吧。我比较喜欢河或者海之类的。”

贺屿闻言掀了掀眼皮，“我也喜欢这条河。”

林水兮哦了一声，因为她和贺屿都喜欢上一样东西，心和心像是贴在一起，她和贺屿的距离更近了一点。

她点点头，脑子一抽道。

“好巧。”

贺屿闭眼嗯了一声。

两个人站在一起，一言不发，静静吹着河风，都看向彬河。

林水兮这两个月焦躁的心似乎也宁静下来。

她身边是她喜欢的人。

他们站在一起欣赏着这条他们都喜欢的河。

好想，好想一直这样，待到天长地久，永远不结束。

过了一会，贺屿转身，林水兮看向他，“你要走了吗？”

“嗯。”

林水兮的心落下来，刚下还在祈祷的美好幻想被戳破变成泡影。

果然，所有的美好东西最后的结果就是消散如烟。

她开口，有些急的语气，“你可以等我一下吗？就一小下。”

“可以。”

贺屿不知道林水兮要干嘛，见她恳求神色，双手插兜答应下来。

林水兮有些着急跑起来，在奔跑的时候，手机传来动静，她一看，是代香玉的电话。

“林水兮，你在哪里？！都这么晚了还不回家，是不是想被我收拾？！给你五分钟，赶紧给我到家，不要逼我在大街上找你。”

代香玉的话耳边响起来，显然是回家没见到林水兮，又等了一会儿才按捺不住打电话过来。

话里话外都是催她赶紧回去，指责她晚归。

林水兮答应下来，将电话挂断，到药店，气喘吁吁叉着腰，“你好，我要碘伏棉签，还有耳朵消肿的药。快一点好吗？”

老板还以为她有什么急事，动作真的很快，给她装好之后递给她，“一共五十三元。”

林水兮扫码付钱后，只想跑快点，再快点。

她想做点什么，她不能问他的耳朵，不能问他的嘴角，不能问他为什么到底在这里。

这些不能都证明了她和他的关系很普通，普通同学说话如果越界的话很冒犯，但她可以做点什么。

话语会尴尬，会被拒绝，但东西不会说话，他要或者不要，她看不见，也不会体验到拒绝的难过。算她自欺欺人。

林水兮耳边风声很大，和她擂鼓一样的急切交相辉映。

她回到刚才的地方，贺屿还在。

“给你要是碘伏擦不好的话你去医院看看吧耳朵万一要肿的话可以用里面的药再见了贺屿！”

林水兮将东西交给贺屿后快速一口气说完就匆匆往回跑，贺屿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只能见到她的背景转眼消失。

代香玉的第二个电话打过来，林水兮不敢不接，“你要死啊？在哪里，我来接你！”

“我在……”林水兮知道肯定免不了一顿骂了，赶紧将位置发给代香玉。

她站在路边，低着头等待代香玉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