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什么。”

贺屿轻笑，毫不在意扭头看向林水兮，“你不也没嫌弃吗？”

林水兮笑起来，她杏眼眼尾扩开一个平直的弧度，水润有光泽，薄薄的带着一层雾气，因为肤色很白，所以看着有些羸弱。

“我不一样，我又不表演。对了，贺屿你有喜欢的人吗？”

林水兮一问，以为贺屿会说没有，然后自己就可以说出自己想说的话，但贺屿却点点头，“有啊。”

林水兮的笑不着痕迹僵起起来，她艰难消化这个含金量爆炸的消息。

下意识扭头看向贺屿，但他却神色认真盯着她，没有半分说笑的模样。

“我有喜欢的人。”

林水兮点点头，竟然有些慌不择言，“这样啊，你喜欢谁啊？”

“我喜欢的那个人画画很漂亮，写字也很漂亮。她对人很好，是个很温柔的人，很多人都喜欢她，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

贺屿说罢，目光落在林水兮的脸上，林水兮的脊背已经僵住，耳边嗡鸣阵阵。犹如狂风过境，将她席卷的头昏脑胀。

她今天才知道贺屿居然有喜欢的人。

贺屿有喜欢的人……

“在我们学校吗？”

她垂死挣扎。

“对。”

贺屿点头。

知道暗恋的那个人有喜欢的女孩时，林水兮心里像被突然泼了盆凉水，瞬间凉透。

林水兮满心的欢喜和期待，一下全化作泡沫，她现在不知道自己怎么说，不知道要不要说出自己口中的“贺屿，我喜欢你”。

林水兮嘴里含着的话全部被她吞下去，现在喉咙像被塞了一团棉花。

她想问他。

你什么时候喜欢那个女孩儿的呢？

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儿那么好，那个女孩儿叫什么名字呢？

……

她有100个问题想要问出来，最后，她开不了口。

“你呢，林水兮，你有喜欢的人吗？”

贺屿像是聊天似的随口一问。

“有啊。”

林水兮被贺屿盯着看，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脱口而出，像是在维持她在贺屿面前的体面和自尊，她慢慢说着，“我也有喜欢的人，他成绩好，长得也好看，我喜欢他。”

当天新增暗伤的心脏缓慢跳动，再一次被按压下去，挤出酸涩的汁水。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的心一坠一坠的疼。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啊，贺屿。

林水兮的声音都带着颤抖，苦笑着扭头看一下贺屿。

“但是他不喜欢我。”

贺屿沉默了一下。

他看向林水兮的裙子和发带，然后发问，“你今天穿成这样，有他的因素？”

“嗯，但是他不会在意的。”

林水兮的眼神不自觉黯淡。

林水兮强撑着自己笑着开启其他的话题，“你等会儿要表演什么节目？”

话里藏着多少失落和难过只有自己清楚，想祝福他和那个女孩，又忍不住心疼自己那些没说出口的心意。

贺屿，原来你也会暗恋啊。

林水兮最终换了话题，她沉默着拒绝着该有的礼节和祝福。

舌尖又疼又涩，她的鼻子也酸酸的。

她想哭了。

贺屿还想说什么，但他的手机响了，他接起，“好的，我马上来。”

他起身，看着林水兮，“我等会儿要上台。林水兮，你等会可以别走吗？”

林水兮点头，望着贺屿的背影，看着他把手环戴上，她想开口，喊了一声贺屿，贺屿回头，和她对视，他拿起手机，手指按了一下的模样。

贺屿停了下来，林水兮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黄昏的光照在他们的身上，贺屿的神情有些不清楚，林水兮手足无措最后只留下苍白无力的一句，“表演加油！”

贺屿浮现笑意，挥手说着好，随后，他的身影变成一个小黑点，渐渐走到主舞台。

她给卫思悦发消息，卫思悦赶来的时候，林水兮呆呆坐在台阶上一言不发望着舞台的方向。

卫思悦见状就知道坏了，她上前抱着林水兮，“宝宝没事的，我陪着你。”

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话，没一句都在安慰着林水兮，全都是让她不要为贺屿难过。

林水兮缓缓开口，“我没表白。”

卫思悦啊了一声，有些呆愣地看向林水兮。

林水兮吸吸鼻子，眼泪骤然掉下来，眼泪顺着鼻梁滑下来，将衣襟沁润沾湿。

她维持的体面和镇定消失不见，现在才敢哭出声，带着哽咽，“他和我说他有喜欢的人，我没敢告白。”

与此同时，一阵劲爆的音乐响起，主持人登上舞台开始了开幕式。

林水兮和卫思悦都没有心思去看。

卫思悦揽着林水兮的腰，“怎么回事啊？”

“我本来今天想跟她告白的，但我觉得不能那么突兀的直入主题，我就问他，我说你有没有喜欢的人？我以为他没有喜欢的人，这样的话，我就可以说我喜欢你，但是他和我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林水兮断断续续说着，心也被缩紧 ，她的心口闷得难受，天色渐黑，她的眼泪像是断线的珠子，“他有喜欢的人了，怪不得，他把其他女生都拒绝了。怪不得他没有和其他人谈恋爱。”

舞台上表演着热闹的舞台剧，底下的观众有的站在凳子上看，有的拿出手机录像，一派热闹的景象，而坐在远处台阶林水兮只能低着头哭。

她融入不了这场热闹之中。

比起表白被拒绝的难堪，她难受于贺屿有喜欢的人，她因为他有喜欢的人，不敢和他告白。

她以为自己不是胆小鬼了，但还是踌躇不敢上前。

“我问他喜欢的是谁，他跟我说了一大堆她的好。”林水兮哭得不能自已，和卫思悦说着，“你知道吗？我当时人都傻了，我感觉我就像是被锤子敲了一下，我什么话都不能说，本来作为朋友我该祝福他的，我甚至都不想祝福他们。我才不要祝福他们呢。”

林水兮趴在卫思悦胸前哭，就在这时，主持人报了一个节目。

“下面是歌曲《春娇与志明》。”

随着熟悉的前奏响起，林水兮从卫思悦的怀里抬起头。

随后，熟悉的声音响起。

“有个女仔令我思想变得大个

当初我幼稚行为对你犯下大错

你话我唔识谂用钱买无用饰品

你慢慢心淡觉得我对感情唔认真

要知道男人系天生嘅小朋友

小朋友弱点会忽略另一半感受

要改正好简单我只系欠调教

经历得多反而可以令到爱意浓厚

志明嘅世界永远好动带着可爱

佢冇时间迷茫爱情错过却唔可再

但春娇想要那个你又有谁可以劝阻

……”＊

台下的人开始尖叫，大声跟着合唱。

林水兮拿出手机，变成拍照模式，她将镜头拉到最大，泪眼婆娑看着台上的贺屿站在舞台上唱着这首歌。

贺屿平常的声音就很好听，嗓音像一把大提琴，低沉时像是清水击石。

之前有人爆料过，说他唱歌很好听。

但林水兮从来没听过。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贺屿唱歌。

贺屿唱歌时，空气都变得粘稠，像蜜糖缓缓流淌，他唱的很标准，咬字，语调都很动听，带着他自己的特有的处理方式，听起来很缠绵悱恻，缱绻多情。

卫思悦看着她镜头里的贺屿，眼底带着为林水兮难过的难过，“他唱的这首歌……”

卫思悦知道林水兮最喜欢这首歌，林水兮曾经发过朋友圈，要是谁会唱《春娇与志明》真的会很加分。她点赞还开玩笑，她要去学，让林水兮给她加分。

林水兮喜欢的贺屿唱了这首歌。

但卫思悦和林水兮都知道。

这首歌是贺屿唱给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听的。

林水兮将手机息屏，她坐在台阶上默默跟唱，她低着头，眼泪将台阶染湿，砸出一个小水洼。

“我们的奶茶到了，我去拿。”

卫思悦看了眼时间，起身刚要离开，林水兮也跟着站起来，“走吧，我们一起。”

她没有坐在继续等贺屿，给贺屿发了一条消息，说自己有事离开后，擦擦眼泪往教学楼方走去。

她们走在大道上，听着贺屿唱歌。

起风了。

林水兮眼前凉悠悠的，她眨眨眼睛，将纸巾垫在眼底，任由其被浸湿。

林水兮掏出手机拍了一张贺屿的照片。

拍的有点快，照片里的贺屿模糊不清，林水兮却没有再拍第二张。

她还是喜欢听《春娇与志明》。

她还是喜欢贺屿。

但她对他的喜欢，她再也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