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哥有抑郁症。”陈鹏飞看向林水兮，“他高中的时候就得了。一直吃药治疗。”
“他……”林水兮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张张口，眼泪却掉下来，泪眼婆娑看不清楚贺屿照片上的脸。
“贺哥的爸妈感情不好，他爸娶了他妈妈搞外遇，还带着小三和孩子登堂入场，贺屿妈妈后面精神状态就不好，贺哥爷爷奶奶带着他走照顾他，后来他爷爷奶奶去世了，在葬礼上，贺哥躯体化发作，他爸以为贺哥要死了，不养他，贺哥跟着外公外婆，后面，本来吃药可以一直控制的，但他妈妈忍不住自杀了，我去参加葬礼的时候，贺哥状态还好，坐在那里守灵。但那头七后，贺哥走的那天，给我发了很长的消息，我以为他病好了一些，后来警察来找我，说他走了。彬河带走了他，什么都没留下。”
陈鹏飞一字一句说着，林水兮对这段话十分震撼，震撼到她头皮发麻，震撼到她开始回忆起高中的贺屿有什么不一样。
她扭头看向陈鹏飞，“他的病……”
“贺哥的病很早就得了，但是，他有段时间好了很多。”
陈鹏飞笑起来，看向林水兮，“因为你。”
林水兮错愕抬头，眼泪掉下来，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贺哥喜欢你，因为喜欢你，他那段时间好了不少。只可惜的是你不喜欢他。”
陈鹏飞说完，林水兮头晕目眩，所有的声音都听不见，她被太阳照着，几乎要昏倒，几乎失声尖叫，“他喜欢我？”
“嗯，对，你是他唯一喜欢过的人。高三毕业晚会的那一首《春娇与志明》就是他专门申请的，他打算唱完就跟你表白了，但你和他说你有喜欢的人，而且还避开了他，他怕失去你这个朋友，怕离你更远，于是他没开口。”
陈鹏飞轻轻叹气，“贺哥走后我们帮他整理遗物，发现了很多关于你的东西，都在他外公外婆家放着。他留下了一封信，让我们不要把他死了的消息告诉你来打扰你，但贺哥走了五年了，我这个兄弟每次来扫墓都会想到你，贺哥是个胆小鬼，不敢告白，我想替他说一下他的喜欢，我不是道德绑架，我只是想让他的心意能够落地。”
林水兮不可置信，眼眶通红看向陈鹏飞。
所有的细节都像是电影似的在脑中回放，高中的记忆像是回马灯似的开始旋转。
“他喜欢我？”
她再一次询问。
陈鹏飞被她看着，嗯了一声，“小水同学，你可能高中只在乎学习，没有将目光放在贺屿身上。”
他的话带着几分怨怼，但更多的是感慨，“如果你能够在意过贺哥就好了。”
她怎么可能不在意？！
就是因为她太在意了，就是因为她太喜欢了，可以对着贺屿每一个举动都小心翼翼，因为他的每一句话都牵肠挂肚，是他说的他有喜欢的人，她才不敢靠近。
那些潜在的细节，那些自我怀疑的瞬间，那些对视的平淡话语，所有的东西都像是平面下的冰川，蕴藏的情意和暧昧，犹如庞然大物将她砸的昏死。
她喃喃自语，“是他说他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我不敢和他表白”。
林水兮惊愕又难以置信看向陈鹏飞，真相被揭开，而她这个局中人在多年以后才知道贺屿也喜欢她。
所有她认为的世界开始颠倒，一切都被掀起风暴，她在多年前的胆怯变成了如今的瞠目结舌。
陈鹏飞这才发现，林水兮的哭不是发现朋友去世震惊的哭，她的眼里藏着更多的情绪，最多的，更是崩溃地大哭。
他也缓缓张大嘴，“贺哥一直你有喜欢的人，在那次晚会之后，你默默的疏远了他，他以为在保持距离，他以为你不喜欢他，他一直以为你把他当朋友。”
“我当然喜欢他，是他和我说他有喜欢的人，我才不敢靠近他。”
林水兮哽咽，她已经站不稳了，她蹲下身体，低着头，整个人都在颤抖，她的声音也在颤抖，心如刀绞，她只是重复，“我不知道，我当时不知道，我以为他有喜欢的人了。我也打算那次晚会告白的……”
陈鹏飞悲伤注视着后知后觉地林水兮，他这个时候才知道，林水兮不是不喜欢贺屿，而是太喜欢了，才会患得患失，左思右想，才会踌躇不决，犹豫万分。
两个胆小鬼都不开口，最终错过了对方。
***
林水兮回到自己的出租屋翻出高中的手机。
她打开相机，翻到相册c。
她翻到最后一张照片。
那是她和贺屿的合照。
当时只是偷拍下来的一张照片，只顾着想，有一张合照就够了，没怎么细看。
但现在她再看。
贺屿微侧身子看似和陈鹏飞聊天，实际上，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他的目光神色温柔，在遥遥看着她。
贺屿以为林水兮在拍照，只能通过这个手段，只敢悄悄偷看着她。
林水兮跌坐在地板上，手机滑落，老旧的手机因为坠落，屏幕裂开，蛛网似的将贺屿笼罩，看不清楚他的脸，只留下林水兮一个人在在屏幕里抿唇微笑。
当天晚上，林水兮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高中的时候，她见到贺屿的第一面，在那个暴雨天，贺屿将蓝白格子伞递给她，然后要离开。
这一次，林水兮问他的名字，他转头，还是记忆里那意气风发的样子，穿着明华的校服，身姿优越，眼睛亮的出奇，他笑着说，“同学，我叫贺屿。”
林水兮睁眼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白乎乎泛着雾，窗外正在下雨。
她的枕头湿了一大片。
林水兮撑着那把蓝白格子伞来到贺屿的墓前，她看着雨珠滑落，在贺屿脸上留下狼狈。
她将伞撑在墓碑前，笑了笑，用指腹把他脸上的雨擦干净，又凉又冰。
“你看，这次是我帮了你。”
雨一直下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