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这个问题祁晏尘想了很久，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从未停止过。

最初他以为世界就是慕归月，可是后来他发现世界上除了慕归月还有很多很多的其他人，那些人和他无关又有关。

仅仅因为他是天道的一部分。有些责任是与生俱来的。

可又真的是这样吗？

他翻了个身，慕归月此刻正睡在他身侧，窗外一抹淡淡地阳光斜斜撒入，给眼前人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辉。

慕归月的头发是已经全白了的，光照上上面显得更冷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勾了慕归月耳侧的一缕过来，放在手心，轻柔的抚摸着，然后，落下了一吻。

就让世界是慕归月好了。他放纵自己这么想，却不能放纵自己这么做。

他翻身下床，随便扯了一件外袍披上，转出了门。

这几日都在下雪，从那夜过后就没停过。

院子里早以积了半寸，红艳的梅花像是溅在雪地上的血。梅树下还歪歪扭扭站着六个雪人，都是弄舟堆的，只能凭借一些标志性动作或者物件来辨认哪个是哪个。

一个扎着侧边麻花辫的雪人笑眼弯弯地看着她。那是楚云起。

自从冥界过后他便再也没听到关于楚云起的消息。这几日他每天都会去九重天问一次，每次的答案都很统一“找到了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他仰起头，任由雪花落在自己脸上。雪花太薄，一碰到皮肤就化了，凉意顺着脊骨蔓延，整个身子都醒了过来。

红梅终于等到了它应该开放的季节。七百年了一切也都该有个结果。

回过头，慕归月背对着他，肩膀有规律的随着呼吸小幅度的起伏，睡得正安稳。他垂下头，掉头去了厨房。

慕归月早就醒了。他睁着眼，听着脚步声愈来愈远，手指深深陷入皮肉。

天一冷起来，就都不爱起床了。小槿和弄舟两个直到正午才被祁晏尘从被窝里提溜了出来。

弄舟睡眼惺忪，眼睛半睁半必着扒拉着碗里的饭。

铛铛——祁晏尘用筷子敲了敲盘子，道：“弄舟，你回巫咸吧。”

一听这话，弄舟立马清醒了过来，着急地问道：“为什么？我们一起回去吗？”

祁晏尘避开他的视线，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饭，道：“我过段时间回去，阿姐说她想你了。”

“阿姐！？”弄舟啪得把碗砸在了桌子上，“你们这次下山看到阿姐了？”

祁晏尘点了点头，道：“嗯。顺道去了躺巫咸。”

弄舟几乎就是祁晏尘和祁怀霜两个看着长大的，三个人形同手足，听到这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砸昏了头，忙不迭点头，道：“好，那神君也要早一点回来。”

“嗯。”他有些心不在焉，继续道：“你把小槿一起带回去吧，我和古神大人要去处理一些事，得花些时间，她一个人在家不放心。事情解决了就回来接你们。”

弄舟点了点头，但心里总觉得有点七上八下的，却又说不清楚原因。

“我不要。”小槿道：“我和你们一起。”

慕归月一直听着并未说话，但他知道祁晏尘这么做意味着什么。他想要干干净净地走。

祁晏尘一改往常，道：“不行。”

“哼。那我哪也不去，我就在珞珈山等你们。”说完她就跑了。

弄舟小心地看着自家神君的脸色，小声道：“要不然我留下来陪她吧，等你们回来了我们再一起回去看阿姐。”

祁晏尘把几乎没动过的碗放下，叹了口气，道：“嗯，在家好好待着，别乱跑。”

既然已经知道天道追了过来，那就不可能再继续坐以待毙下去了。必须得把那东西找出来。

和天斗，自古以来大都是不得善终的。他不能，也不允许让任何一个无辜的人同他一起去冒险。

空气几乎僵在了一起，弄舟也没什么胃口了。他偷偷乜了一眼祁晏尘，道：“我去找小槿。”

祁晏尘低下了头，闷闷的嗯了声。弄舟放下碗筷，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眼底闪着泪光，扯出一个灿烂的笑脸，道：“神君，无论你要去做什么，我都会永远支持你的。但，你一定要记得还有人在等你回家。”

他转过身，立马使劲擦了擦眼睛，心道：都多大了还动不动就哭。

祁晏尘看得分明，心里一阵绞痛。他脊背绷地直直的，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着抖。

真诚热烈的感情是会让一个人的灵魂为之颤抖的。

“准备好了吗？”慕归月握住他的手，平静地看着他。

“嗯。”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道：“我可能知道朝颜在哪了。”

“那走吧。”慕归月拉着他站起了身。

昨夜他想了很多。

为什么祁叔谦和裴厉堂堂一族之长会死，又为什么木西偏偏要用帝王、帝后来养蛊？最后他得到了一个令他骨寒的答案。

两位族长死的时候都在现场都发现了古神之力，而昭晷就是古神一脉铸造的。天道之力与古神之力一脉同源。

是天道杀的他们。

慕归月七百年前封印了天道将他禁锢在了昭晷当中。为了冲破封印他需要更多的力量，既然内部被堵死了那就从外部来吧。

由于神、仙一类的自我意识过于强大，当时的他是不可能将所有人全部送进这个避难所。因而那些留下的人也就自觉的组成了补天小队。

慕归月守在诘神台，其余人便这里补补那里补补。

毕竟人不可能永远做梦。落叶归根，总得回家看看不是么？

秉持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多数神仙都会将自己的一部分神识送到画中世界，也就是般若境内那些树，以此来做最坏的打算。

由于画中世界是现实世界的延续，二者便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共生关系。也就是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外面的神仙们莫名其妙全死了，现实世界的倾塌只是时间的问题。

可为什么杀了巫咸、九夷的族长后却将魔爪转向了人间呢？三大神族可还有一个羽民。

眼前云雾变幻，脚底的山河依旧，世界似乎从不曾为任何人动情。

祁晏尘抬头朝远处望去，他心中隐隐有个猜想。

那便是羽民的成神之路。

凤凰一脉，一个被上天寄予厚望的孩子，一个注定不平凡的孩子。

她们□□而生，天赋神权。但要得到上天的认可，成为真正的神祇，还差最后一步，那便是涅槃。这是一条真正的不归路。剔去一身尘缘，摒绝一切爱恨，直至无情以达大道。

最后一步是注定惨烈的，至今真正蜕成神的历史上也不过三位。

一但凤凰涅槃成神，那便是天地之间一个极其可怕的存在。

这也极可能是天道迟迟不对羽民下手的原因。一但逼得楚云起走投无路，一朝涅槃重生。以天道目前的状态来说无异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间竟已到了羽民境外，不出一息便是羽民了。

他还未曾去过那。听楚云起说世界上没有比羽民更好的地方。所有的子民都是羽王的孩子，所有的人都是她的兄弟姐妹。大家一起生活，一起耕作，没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只有一颗颗赤裸裸的真心。

在羽神，这一强大的护盾之下，没有谁敢去侵犯她们。世世代代过着世外桃源般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