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烨把车子停住,抿唇。
车灯被人摁开,暖黄的灯光似乎把车内凝滞的氛围具体化了。
“陈烨,我认识你姑姑,认识你也11年了。”
陈烨把唇抿得更紧。
“就算不是你姑父,我也算你半个亲近的长辈了。”凌霄把车载电台调小,“让你去复读都是为了你好。”
“你才20岁,连刚出头的年纪都没有,这两年,闹也该闹够了,我们早就把你当成我们的孩子了,我们也不是没有托举你的能力,你这样蜗在一个地方无所事事算怎么回事?”
得不到陈烨的任何反应凌霄也继续说。
“你姑姑今年41了,在那个小医院也算是干到头了。”
陈烨看过去。
“她和你说了吗?北京的医院给她抛了橄榄枝。”
捏紧握着方向盘的手。
“看来她没和你说,那她打算拒绝的事情你大概也不知道了。”凌霄拉开车门,屋外的嘈杂泄车内,但他的声音依旧清晰,“陈烨,你也该长大了。”
雨声重新被隔绝在外,调小了的电台声音似乎又变大了,把他的脑袋冲成一片浆糊。
从事故发生后人生轨迹第一个被改变的就是陈静。
她大可以强迫性的把陈烨带到工作的城市,但没有,甘愿留在了这个小地方,然后带着他往返大城市去看病。
凌霄的最后一句话在狭小的空间里盘旋不下。
降下部分车窗,任由雨丝朝身上打过来,胸膛明显起伏五六下。
把窗户降下来一半,朝外吐出一大口浊气,等情绪下去的差不多才重新启动车子。
从高铁开回家里那一路,车子的热气把刚刚雨点带来的那点冷都带走,连衣服上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陈烨打开门,小腿先被元宵蹭了三四下。
和扭过头的陈静眼对眼,传进耳朵的除了电视声还有浴室里不断的水声。
手向上抬了抬,把手里打包的米线亮出来,朝陈静笑了笑。
陈静紧着的腰背一松,朝元宵招了招手。
把打包的东西放在餐桌上。
“好久没开车了吧,手感咋样?”
陈烨点点头,钥匙扔回茶几桌面。
“不过今天又吃的快餐啊?”
陈烨头还没来得及点呢,陈静嘴巴有张开了。
“我给你那么多钱你就带人吃这啊?这儿虽然是小县城也有能拿出手的啊。”陈静捏着桌子上的小票,拍了拍陈烨,“你好歹也点几个贵的吧,你一个人吃巨无霸,人小女孩就吃一汉堡和薯条,连杯可乐你都不给配?”
陈烨往后躲了下,手臂被拍的有点疼,面部皱了皱,往旁边躲。
江朝夕自己点的他能怎么办?
陈静等他摆完手语,问:“她乐意吃?”
袋子里还装着一半的汉堡。
陈烨食指和拇指捏了个距离。
‘比平时稍微好点儿’
‘吃三天了’
“你们都小孩口味。”陈静笑了笑。
陈烨凝着陈静的笑,想了一路的疑问就在嘴边。
打开的门喷涌出来的水雾和香气把他的勇气一下打回肚子里。
“吃饭,吃饭。”陈静站起来。
江朝夕把睡衣折了一下,拿过里头最小的一碗。
“明天早上八点车在楼下,东西装好了哈。”
“朝夕把医院开的感冒药也带走,还有药膳,陈烨你把养生壶拿走。”
江朝夕认真地把汤里的芹菜一颗颗往外挑,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手一松,芹菜又掉下去。
那个屋子能塞得下那么多东西么?
可以。
江朝夕看着陈烨一袋一袋往外搬,然后没有痕迹地融入在屋子里。
连同她的药都不知道被收到哪里去。
至于么?弄的她好像会偷吃一样。
江朝夕嘴角抽了抽,最后背着自己的包回了自己的屋内。
椅子还没坐暖,陈烨又出现在眼前。
她嘴巴还没张开,就看见陈烨又出现在视野里。
角落的那床被子被他捧在怀里。
这又是干嘛?
眼睁睁看着陈烨来回两趟把角落属于他的痕迹搬空。
她想张口,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
问他干嘛搬东西走?好像她很舍不得一样。
问他在干嘛?更有点明知故问了。
到晚上再次入睡前她还是没有组织好语言问出口。
她本来也巴不得他搬出去的,不是吗?
把灯光换成暖黄色,大门锁住后重新仰躺回床上。
虽然陈烨原来睡在这也跟不存在一样,但忽然又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她又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很久都没能让脑子重新平静下来。
明明前二十年她都是那样过来的,陈烨只和她在一个屋子里睡了不到一个月,两人之间甚至还隔着十万八千里。
所以她是已经习惯陈烨这个人在身边了吗?
这算好习惯还是坏习惯。
江朝夕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清空脑袋里的那些想法。
晚上想的太多对入睡确实没有帮助,吃了药又被敲门声吵起来,整个人没能睡够加上感冒药糊脑,左右眼皮交替跳个不停。
拿起杯子盛水的时候走了神,倒了一大片在地上。
响声先把自己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