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舟跪得太突然,也太干净利索,快到温书玉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直挺挺地跪在了自己身前。
温书玉皱着眉头,起身爬到床沿,伸手捏住了傅沉舟的衣领,想让他快点儿站起来,然而傅沉舟铁了心要跪在这里,任凭温书玉怎么说也都不过是白费口舌,实在是令他无奈至极。
眼见傅沉舟大有要跪到地老天荒的架势,温书玉气得手都在发抖,咬牙恨道:“你这是在逼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为什么要跪在这儿?”温书玉才止住的眼泪差点儿又落了下来,他捂着胸口,实在是被气恨了,却还是尽量忍着情绪压低了嗓音,生怕自己会太过激动而将孩子吵醒。
“你觉得你做这些有什么意义?你跪在这里,我失去的一切难道就能回来吗?明明我已经不想再计较这些了,为什么你要这样,一次又一次地逼着我发火?”
“你真的误会我了。”傅沉舟忙为自己辩解道:“我只是想让你消消气。”
“可你这样做只会让我感到惶恐。”温书玉径直拍开了傅沉舟想拽着他的手,十指抓紧着床单道:“你只要跪在这里,我就会觉得心慌,因为我不知道你未来某天会不会因为这一跪而再次迁怒我,我也不知道你这一跪,我又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书玉……”
“傅沉舟,算我求你了,我真心地恳求你,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和你比起来,我甚至连一只蝼蚁都算不上,我真心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温书玉眼尾通红,身体也在止不住地剧烈发抖:“我不逃了,真的,我再也不逃了,对不起,全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离开你身边,更不该食言背叛你,我好累,我究竟要怎么做你才肯放过我?你告诉我好不好,我一定照做。”
“书玉,你别这样,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傅沉舟慌忙起身,忐忑不安地站在了原地,一时间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只能下意识地去拉温书玉的衣摆。
温书玉闪身向后一躲,绝望地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只剩下了无力的苦笑。
没用的,根本没用,他知道一切都是谎言,只不过是用来麻痹他的一时之语,等到今天这件事过后,傅沉舟依旧会我行我素,该做的事也依旧照做不误,因为他永远都只会避重就轻。
讲来讲去,讲了这么多,究竟有什么用呢?
反反复复揭开自己的伤疤给别人看,一次又一次把自己的脸面丢在地上让别人踩,这么多个痛苦而又漫长的夜晚他都已经熬过来了,究竟还有什么好怕的,反正他什么都没有了,从身到心,所有该被拿走的全都被拿走了,留在原地的只是一副空洞干枯的躯壳。
温书玉无力地倒回床上,心里苦苦地想,自己怎么能累成这样?累到连呼吸都觉得是一种艰难的任务,累到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悲痛地哀嚎,他怔怔地盯着天花板,忽然发现耳边的电流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几乎要将他的脑袋彻底贯穿。
所有的记忆都像是被丢进了一个巨大的水缸之中,不知道搅了多少遍后再捞出来,湿答答地黏在了他的脑海里,让他每次回忆的时候都会觉得又重又湿,就连喘息都困难得要命,恨不得能够彻底失去一切记忆,也好过现在怀抱着这一堆腐尸烂肉般的追念,折磨得他惶惶不可终日。
傅沉舟真心不知道自己这么做会惹恼温书玉,他这辈子谁也没爱过,只爱过温书玉一个,根本没有任何经验应对这种场面,他斟酌半天,刚打算要开口,可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温书玉狠狠地瞪了一眼。
“不准吵醒她。”温书玉艰难起身靠在了床头,不知为何一瞬间便从方才痛苦的情绪当中完全抽离了出来,脑海里只剩下了死水一般的平静。
傅沉舟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扭头凑近看了一眼女儿,在确认小家伙没有任何要醒的征兆之后,才终于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如履薄冰地凑到了温书玉面前。
“你别生气了,都是我不好。”傅沉舟轻轻握住了温书玉冰凉的手,心疼地贴在了自己的胸口:“你打我吧,全都是我的错,我真的不知道这样做会惹你生气,我以后不会再这么做了,我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