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声曾经有段时间也在服用精神类药物,好在后来情况有所转好,渐渐便断了药,自然能十分共情温书玉的感受,况且当年那场竞赛,如果没有温书玉为他做担保,替他出证的话,恐怕今天的他也只会是某个角落里最不起眼的一粒尘埃,光凭这份恩情,他就没办法对温书玉的事袖手旁观。
“如果你是真心喜欢温教授的话,为什么不能放他离开?你明知道他不爱你,也知道他在你身边过得很痛苦,你费尽心思得到了他,却又不愿意好好珍惜,我想不通究竟是为什么。”洛声捏紧了衣摆,声音稍有几分哽咽:“温教授他是很好的人,他不应该是这个结局,不应该落得这样的下场。”
“我知道,是我的错,是我以前太过偏执,才把他害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可是一切都已经太晚了。”傅沉舟合上病历,淡淡开口道:“他现在彻底没办法离开我了,而我也一样。”
“如果不是因为你,他本来可以站在更高的地方,本来可以在他最擅长的领域里继续发光发热,他能凭一己之力,让当年的海一中一跃成为省重点,也能靠自己的实力,让上面拨款,专门为海大重新引进设备修建实验室,如果没有你,他本来可以变得更好,甚至有机会进入国家级别的单位,可你如今把他关在这里,磨灭了他的一切光辉,让他只能做你的笼中雀,掌心鸟,做你孩子的父亲,可他呢?他自己呢?他凭什么要因为你,而失去自己的身份,失去自己的一切?”
洛声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几乎是有些泣不成声。
“傅沉舟,他不属于你,不属于任何一个人,他只是他自己,他是我的老师,是很多个像我一样的人老师,当年的他为了让我们这样地位低下的人也能够有一席之地,甘愿放弃所有晋升机会,只为能够得到一盘监控录像证明我们所有人的清白,他爱自己的每一个学生,对自己的工作十分负责,教学这么些年以来,从未有任何一个学生说过他的一句坏话,他是真正配得上桃李满天下这句话的好老师,为什么偏偏在你这里,他却要被你贬低到连灰尘都不如?”
傅沉舟双手微微颤抖着,已经不敢再继续听下去了,可洛声还在说。
“如果你真的有良心,就放过温教授,他不是你的玩物,不应该毁在你的手上,像他这样的人才,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过得很好,可唯独在你身边,却被折磨成这副模样,这难道就是你所谓的爱吗?”
“我知道我没有办法插手你们之间的事,可是我真的不忍心看到温教授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傅沉舟,停手吧,等温教授痊愈之后,放他离开,让他回到他该去的地方。”
话说罢,洛声起身,径直将傅沉舟手中的病历抽走,抹干眼泪,扶着墙离开了病区。
傅沉舟怔怔地坐在原地,只觉得心像是被无数根银针扎穿了一样,痛到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脑海中混沌一片,到最后只剩下了无尽的悔恨。
可是他知道,这段感情再也不会有回转的余地了,傅沉舟的病也不可能痊愈,这辈子他们注定要绑在一起,谁也没有办法离开谁一步,当初第一步走错了,接下来无论怎么走,都不可能再回到正轨,回头是岸的机会早已经被他彻底错过,余生的路,除了独木桥走到黑,便再也没有了第二种可能。
于是他只能用尽全力去弥补自己犯下的错。
一晃四个月过去了,这四个月里,满愿学会了翻身抬头,偶尔还会发出几声不明意义的哼唧,洛声彻底辞掉了医院的工作,专心呆在家里研究温书玉当年没有研究完的课题,颜予君继承了家里的子公司,成为了颜予蘅的左膀右臂,景乾也找到了一份天赐良缘,前不久刚刚在道观里举行完道婚。
又是一年夏末,一切都在前行。
只有温书玉还停留在原地,像是枯败的残花,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只剩下一片暗淡,即将要死在萧索的初秋。
傅沉舟静静地坐在温书玉身旁处理工作,时不时地就要抬头看一眼温书玉正在做些什么,偶尔会跟他说上一两句话,然而得到的回应永远只有无尽的沉默。
这四个月以来,温书玉又吃了不少药,做了不少治疗,情绪逐渐趋于稳定,状态也比从前好了不少,只是人变得沉默了很多,总喜欢静静地呆坐在角落里,像是与世隔绝了一样,让人几乎忘记了其实他曾经也是一个很爱追求潮流的人。
喜欢最新出版的杂志,小说,喜欢到处闲逛,寻找好吃的饭店,也喜欢自由自在地生活着,常常会向往天上的鸟儿为何如此自在,仿佛这世间再也没有任何能够禁锢他们的事物,每一口呼吸都只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