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初中开始,军训就令人苦不堪言。
更别提指缝膝盖间夹扑克牌的逆天操作。
一连的教官喜欢偷懒,经常抢占楼群阴影下为数不多的凉快阵地,能偷得一日凉。
倒霉在今天被另外一个连捷足先登。
休息时间依旧暴晒。
辛惟望着阴凉处若有所思,摘下帽子更晒,只能徒劳用手扇风。
相熟的学生们聚成一团闲聊,她不习惯和别人坐在一起,何况群聚热量只增不减。
辛惟是个不声不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初中同学对她的评价只有“siri”,你和她说一句话,她等量回你一句,再多就没了。
辛惟单独坐在一边拿着防晒喷雾一顿猛喷,白皙的脸上汗滴都像是白玉石上凝的露珠。
她自认受不了始终站在太阳底下。
凭着个子不高的优势又刻意慢了一步不去第一排,而是勉强缩在第二排,就是为了可以掩人耳目地轻微活动。
分到这个教官原本是意外之喜,显然今天不够幸运。
于是她在等待着,发掘一个契机。
班里忽然一阵骚动,辛惟迷茫地看过去。
本以为是薛程走过来集合队伍,薛程因为一板一眼的画风而格外受到教官青睐。不仅本班女生对他穿着迷彩服的挺拔胡杨姿态充满了欣赏,连外班也有休息时间慕名而来观摩的。
但她意外地发现引起窸窣嬉笑的并非薛程。
而是走进场地的另外一群人。
这届军训没有和其他学校联合,而是留在本校场地。这就让他们变成了其余年级观赏的节目。
其中一人校服挂在身上异常不羁,T恤上似乎有枚金属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正在这时,教官起身拍拍手,薛程应声立即起身作出“集合”手势。
辛惟似乎听到了学生们重重的叹息砸在场地上,这时谁都想多坐一会儿。
她因为无可救药的脸盲,浑然不觉那几个人里面有什么人。
为首那人气质有点儿熟悉。
兼具懒怠和恣肆,缠缠绕绕,像是唯一一抹凉风。
实在特殊。
她不由得疑惑转头,多看了那人一眼。
李遂倾被刺眼的阳光晒得微微蹙眉。
身边陈晔骁已经率先发出不满,“这天儿特地晒太阳,啧啧,真惨!”他声音好听到连抱怨都像在诗朗诵。
李遂倾启唇笑着,目光落在辛惟那一处,逐渐聚焦与她目光相碰。
然而,辛惟的目光一瞬便移开了,垂眼好像在思考别的事情。
才过了一晚上就记不住,是不是脸盲症患者?
他看着那边,远远地出声,正点着辛惟道:“教官,第二排第七个,那个小姑娘身体不舒服。我来接她。”
若不是没有得令可以动作,周遭定然会齐刷刷看她。
辛惟会意,立即作出一副摇摇欲坠的姿态,虚弱地晃了晃身形。
同时,指缝中的扑克牌颤颤悠悠落地。
——好比她想睡觉,正好出现了个枕头。这番得来全不费功夫。
管他究竟是来做什么的,先离开再说。
辛惟生的这副相貌极具迷惑性,乖得没有一个人会以为她在撒谎。
教官如临大敌,正好有了由头去申请往阴凉处移动,顺理成章把“鸠占鹊巢”的班级挤出去,于是指挥着众人向操场另一头进发。
还不忘回头对辛惟说:“好好好,不舒服快去医务室,正好让那位同学带你去看看,是你哥吗?身体为主,不要硬撑!”
他早知这个连队的学生都是实验班佼佼者,未来祖国的栋梁之才,哪能出一点儿闪失?
辛惟保持着脚步虚浮的走路姿势,闻言如蒙大赦,迫不及待地摘了帽子,脸上蒸出来的汗滴像极了不堪受苦的虚汗,白皙的脸色也能被解读成苍白。
她微不可闻地道:“谢谢教官。”
李遂倾好笑地接过走来的辛惟,辛惟本想避过他,却因为维持演技而不得不慢了一拍而没能躲过。
只得被那人扶着手臂拉在身侧动弹不得。
毕竟,现在还在众人眼皮底下扮演一个身娇体弱的人。
站了几步远,陈晔骁忍不住吐槽:“哥,我们都来当灯泡的不是?”
李遂倾压根儿没理会他,连一个冷冷的眼神都没分给。
——明明是他自己好奇非要跟来。
李遂倾正饶有趣味地注视辛惟,俯身在她耳边说:“还有力气走吗?”
热气呵在辛惟耳廓,令她悚然。
好吧,她确实该向这位尚且不知姓名的好心人道谢。
好心人十指白净细腻,指甲修剪得圆润,八成是有洁癖的。
既然有洁癖,一直同人拉拉扯扯,算什么洁癖?
而且,这架势不像是会轻易放过她的。
但……何必呢。
辛惟不明所以,当下思索起了自己究竟何时不慎犯了太岁。
待班级的队伍走远,辛惟被李遂倾慢悠悠地领着走出场地,她方才不卑不亢地说:“谢谢。”
“哦,我接受了。你准备怎么表示?”
李遂倾松手慵懒抬眼,笑意很轻。
“我这人,不是那种不求回报的大善人。”
这个腔调——
辛惟瞬间把前几天见到的人以及几个片段串联成线,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逻辑链条。
对上号了,是短时间有几面之缘的那位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