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遂倾饶有兴趣地欣赏小姑娘刺挠到浑身奓毛的模样,从口不择言地骂他,接连组合技殴打,最后还是因为体质太差被压制,没一会儿就脱力软倒,全无还手的余地。
在辛惟准备继续动手之前,眼疾手快地回身把她抱起来,沿廊走过去,坐到汤池边的榻椅上。
他依次拨了拨那些设计极巧妙的珠子。像是弹琴前拨了几个前奏的滑音,即将开始演奏。
辛惟只剩最原始的武器牙齿——一口咬在他锁骨。
见她誓死不说的模样,李遂倾的语调拖长一些,逗她,“嗯——傲娇就更可爱了。”
叼着他锁骨的尖齿突然用力。
他毫无知觉似的,眉头都没蹙一下,好像对于疼痛生来麻木不仁。
与她正相反。
两个人两边锁骨上一人一枚牙印凑成对,像同源的隐秘封印。
……
乱落的灯光与庭院中繁星璀璨的夜空别无二致。
手指钻进湿润的口腔,压着舌根,有种溺水般的窒息感。
好像在吞食水银。
无比致命。
又像置身岩浆中,被一分分地融解。
“别咬我的手啦,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咬我舌头?”
辛惟听到的声音模糊,只有指令。
又似乎被向下啄吻了一口。
被风吹动的铃舌铃铃的声音越来越响,晃着晃着戛然断了。
链子闪烁着滢亮银光。
温泉水温热地裹上来时,即便只是这样,她也真没力气,别提说话,连李遂倾在说什么也像是隔着一层水幕。哪怕他拿牙齿解开桎梏,怎么逗她都没有反应。
连《静夜思》都背不出,更不用说什么《上林赋》。
肌肤好似霑滞在一起,水波漾开又回溯。
眼前洒下雪似的白光,辛惟感到好像自己也化作正在蒸腾的一滴水。如果不能凝结成雪花,那么也总会落雨。
“……好想圈养你啊……”
水雾把身边的景致都晕染得不真实。
四面八方抓不到依靠的无助陷落。
分明眼前的人从不是救赎。
可是理智告诉她,他对她的威胁不大。
可是,她但凡受到自认为的威胁,就会本能地把他推开。
这就让他不满意。
不知什么时候,脖颈上戴了一个东西,微凉的皮质瞬间渡染上温热水汽。
辛惟抬手摸到类似于人偶上发条钥匙的零件。
李遂倾给她戴了一个choker。
她触到了蕾丝手感,做工大概漂亮得就像个普通的亚文化饰品。
“宝宝不是喜欢好看的吗,戴着很漂亮的。”
但她突然警觉,清醒了不少,“哎——?你要干吗?!”
……
“干啊。”
李遂倾笑着捏起她下颌。
刚刚还差不多是晕了一会儿,现在就立即恢复机警,说明,她不信任他。
——可是,由不得她呢。
……
反应过来的时候,辛惟咬着的是自己的手腕,以求清醒。
皮肉细嫩,薄薄地覆在骨上,咬上去似乎两厢疼痛可以相互抵消。
“怎么咬成这样啊?”等李遂倾握着她的手腕,拿开揉了揉,他眼里浮着一层虚晃的浅光,似乎隐含着欣赏。
语气照旧闲散,在一池昏沌水雾中显得尤为清明,他伸出一只手捧着她的脸,在眼尾抚了抚,“怎么还没哭?”
……
辛惟困惑地在意识混沌中看他。
原来这才是他折磨她不肯罢休的原因。
——他到底为什么执着于把她弄哭?
可是她可耻地认为他对自己没有威胁,他最先要抹灭的,是她对于他的攻击性。
发条被抓住,被迫靠得更近,辛惟近距离地注视着漆黑深邃的眼瞳,像是能摄魂夺魄。
实在惊心动魄到险恶。
潜藏在美丽外表下险象环生。
像美杜莎的眼睛,只消看一眼就会千秋万代变成岩石。
眼瞳里解读不出来任何情绪,像无垠的黑洞,吞噬银河,千年万年不见踪迹。
……
卷曲的长发散开,本就迷蒙的眼里蕴涌着连天水色,盈盈波光潋滟中一点残影,如若水中幻月,似乎镜中织花。
——想摘落水中月,想折下镜中花。
水色滢满的双瞳中宛如薄雾散尽,有种别样的澄明错觉。
即便他知道,应当是海市蜃楼。
少女的泪水滚出来一小颗,像鲛人最难得的晶莹眼泪,没准下一秒就变成珍珠。
李遂倾还有闲情逸致逗她,“宝宝,喝了这么长时间的药,怎么还这么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