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睡。吃。”
思维彻底简化成了没通过图灵测试的AI。
“会送来的,别惦记了。张嘴。”
辛惟到底还是没强打着精神等到食物补给,再度醒来时发觉记忆又和断片差不离。
记忆涨潮,渐渐从轮廓到上色。
她尝试着动了动,感到无尽疲倦。
红痕已经显露出更深层次的青紫,手指摸到锁骨,传来后知后觉的浅浅痛痒。
拿过手机翻过前置摄像头拍了张照片——一块结痂的牙印历历在目。
那时的痛感并没有因为她的眼泪而减去半分。
疼痛这才占了上风。
除此之外,还有大大小小的……辛惟再次气不打一处来。
但她又不能真的弱不禁风丢人现眼。
越想越气,气冲冲猛地弹起身。
大抵是动作太猛,愣怔几秒,黑沉沉的云雾转瞬遮盖眼前,由于疼痛太磨灭意志,辛惟很没骨气地脱力软倒下去,无精打采瘫在床上。
“宝宝?现在睡醒了?来吃点儿东西。”
她仰卧起坐折腾出的动静把李遂倾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他之前就自称觉少,现下看来平日一副懒怠相是真的,属于精力旺盛一天只睡很短的时间都能生龙活虎的类型也是真的。
李遂倾坐在隔壁房间电脑桌前戴着耳机打游戏,见她醒了才慢悠悠走上来,摸摸她的脸,圈着她后腰把她抱起来,了然地道:“怎么气还没消啊。早上走两步就倒,不是我你就摔坏了知道吗?”
一席话得意得忘乎所以,似乎真是她的救命恩人。
“我真是以德报怨啊。”
李遂倾指的是她在最亲密的时候也能下死手的狠戾。
辛惟无动于衷,“我还头疼呢。”
果断地一拳就砸过去——
李遂倾顺势抱着她翻了个身,化解掉她的力道,揽着她倒在床上。
辛惟的头晕仍旧没有缓解,动作力度过大就软软栽倒。
他把她搂在胸口揉一揉,兀自笑,“打我就不疼了?漂亮小姑娘就是不能信啊,昨晚还一个劲儿说好爱我来着,今天家暴就一点儿没手软,不会真的始乱终弃吧。看来还是没弄你太狠,没一会儿就有力气揍我了。”
说罢,明知故问地搓了搓她,“不过我看还没休息好啊,我陪你再睡一会儿养一养?但是宝宝现在还是起来收拾收拾吧。”
李遂倾亲了亲咬过的她的无名指指节和红痕密布的手腕,丝毫没有愧疚之意,反而十分愉悦。
眼里那种奇诡的光令她无法形容,且毛骨悚然。
可是辛惟趴在他怀里,暂且无言以对,毕竟此时此刻也跑不了,只能软绵绵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蹭他颈窝。
——魔王最喜欢的还是对他撒娇,事已至此,那就先撒娇好了。
她说,头疼,你帮我揉揉啊。
——有求于人的时候怎么舒服怎么来。任人力道很巧地帮她按摩,按着她后脑,同她接吻。
李遂倾生了一张即便作恶多端还是会让人心头一软的脸,好看得让她无话可说。
就是因为太好看,而她太颜控。所以无可奈何。
辛惟愤恨且认命自己的致命弱点。
——色令智昏,人之常情。喜欢漂亮到极致的东西没错。
……
管家送来的餐食辛惟挑着吃了一些,时间几乎都浪费在挑出门穿的裙子上。
要遮住锁骨上的伤痕,腿上也不例外,幸好脚踝可以穿袜子遮住。
短一些的裙子会露出腿上的牙印。昨天的那条小礼服裙穿过一次已经被送去干洗,且那条裙子露肤度高,就算她想穿也无法在今天再穿。
今天不必穿得很隆重,她精挑细选很久,还是挑了条ph的麻袋裙,宽松麻袋长裙也有好处,很难让人觉察出她走路姿势怪异。
李遂倾牵起她的手,在无名指的指节上亲了一下,翻出新的两枚戒指推上去叠戴,合一顶冠冕。
其中一枚是水滴形的钻戒。两枚叠加足够覆盖牙印。
他把她抱到腿间坐着给她编发辫。
他说,刚刚新学会一个爱心编发,看辛惟在摆弄戒指,声音轻快地道:“别乱摘。都新婚了,不戴个戒指怎么行啊?不然别人以为我们感情不好呢。”
为了合理cosplay新婚夫妇,李遂倾左手无名指上也是一枚亮闪闪的铂金钻戒。
辛惟开始怀疑他咬她的无名指就是为这盘醋包的饺子。
……
白璟的作品几乎在为新人开辟的奖项中拿了大满贯。
辛惟也因此跟着他拿了心仪的奖项。
她从来不发朋友圈,但朋友们还是从各渠道知晓来给她发来了祝福。
包括没有回国的李韬钰。
和丁茵不同,丁茵简单粗暴认为她平白无故和李遂倾待了那么久,必然遭了混蛋玷污,跟她打越洋电话,痛骂某个可恶的男的不知检点勾引小女孩。
李韬钰道贺过后了然地问她:「怎么样?想跑吗?」
相似的问题何诺麟也不约而同在道喜之余好心地问了一声。
辛惟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
回程的飞机上,在调整成飞行模式之前,给辛成发了条消息:「我回家啦」
辛惟想过,她为什么会厌恶过山车以及那些随机上下左右摇摆的刺激娱乐。
除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固执,还有一点,她不过是厌恶无法预测的摇摆方向,以及终将在某一刻到来的滑坠。
过山车的车厢徐徐行过缓冲的陡坡,缓缓转弯。在暗暗心惊又因迟迟未具象的恐惧而放下警惕的过程中,行驶至最高处——
某一刻,猝不及防地急转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