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东西放坏了吗?
他先向厨房走去,却没能在其中发现任何食物的踪迹。而在仔细辨别之后,他发现,这股气味更像是从楼上传来的。
他接着一阶一阶地走上楼梯、抵达二楼、沿着走廊走向主卧所在的尽头……一路上,那种气味变得越来越浓烈,到最后几乎变为了恶臭。
他再一次推开了门。
伴随着炎炎夏日的热浪,一种极为恐怖的恶臭混杂在空气里向他扑面而来。在最初几下难以抑制的干呕之后,他才终于透过那些生理性的泪水看到了卧室内的景象。
一具脸部已经肿胀起来的女人|尸|体躺在床上,窗户紧闭着,所以那种味道才如此的浓郁、却没能出现在鹅卵石小径上。
不……怎么会……
他简直以为自己陷入了某种幻觉之中,但视觉和嗅觉上的强烈刺激都在无可辩驳地证明着一件事——这是真的。
他颤抖着双手、抑或是全身都在发抖地走到了床边,拿起了那只垂下来的手指向的物品。
一张薄薄的、死白色的麻瓜打印纸。
那女人似乎直到生命的末尾也要远离一切魔法相关的事物,在那张纸上,她用蓝色的麻瓜圆珠笔写下了短暂一生中最后的留言:
“西弗勒斯,
当你从学校回来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随着托比亚而去了。三天前,他因为醉酒失去了意识,溺死在了河里,而我今天才知道这个不幸的消息。
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他被葬在街区教堂后的墓地中,我死后也应该被葬在同一处。
而那些东西都被放在了地下室,你知道的。
爱你的,艾琳·普林斯·斯内普”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他母亲出嫁前的姓氏,从他最后一次和她的交流之中,单方面的。
他的灵魂似乎离开了他的身体,冷眼看着那个瘦削的少年人站起身来,收好了那张纸,又转身走向了地下室。
在清点完那女人仅有的遗物(一根魔杖、几本旧书)之后,他又把它们全都放回了原位,手中只紧紧地捏着自己的魔杖,大步走出了地下室。
接着,他走出了大门,走向了那座破旧的小教堂,说了几句什么,又带着神色悲悯的麻瓜神父回到了房子内。
一直到艾琳·普林斯的尸|体被泥土覆盖在下面,他都表现的无比冷静,就好像所有的感情和灵魂都离开了他的身体一样。
“愿主保佑你,可怜的孩子。”
合上手中厚厚的圣经,神父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了一句带着叹息的安慰。
他僵硬地就如同被施了石化咒一样,任由陌生人的手触碰着他,却没有对此作出任何的反应。明明平时的他有着严格的边界感,很反感任何不熟识的人碰到他的任何部位。
神父离开了,现在,冰冷的墓碑前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身上的麻瓜货币不多,就算全部拿出来也只能换得这么一个粗糙的、不大的石块,而它就像坟墓里那女人的一生一样。
他站在原地,久久地凝视着那方了无生机的土壤。在两个小时前,它上面还长满了绿茵;而两个小时后,它下面已埋葬了死亡。
但在两个月后、或许是两年后,那些绿色的小生命又会重新出现在这里,掩盖掉一切今天造成的痕迹。
也包括他最后的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一直到夜幕降临,教堂里传来几下悠扬的钟声,他才如梦初醒般地动了一下,离开了这唯一能让两个反义词共处的地方。
他路过了写着托比亚·斯内普的墓碑,路过了麻瓜的教堂,路过了那栋破旧的砖房,路过了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一直到那条分隔开两个世界的污水河。
晚风的吹拂下,一股化工原料带来的臭味钻进了他的鼻腔,让他想起了与之截然不同的另一种臭味。
而这也让他不可遏制地联想到了其他的东西,那张薄薄的打印纸、那只垂下来的手、那方小小的坟墓——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永远地失去了他的母亲,也失去了一处能被称之为家的归处。
他猛地弯下腰,几乎将自己整个人都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