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影狼狈落荒而逃。
然而此人却没人关注严正火。
季凝星垂眸轻轻念道。
“中州?宗派大比?”
倘若一个天机楼是巧合,只是恰和曲天机撞上,连灵器名字都撞得刚刚好……那如此多存在于他记忆里的词汇,又是为何?
季凝星生自灵界中州万央城,世家名门之子,偶遇仙君下凡惊其根骨资质领入修仙一途。
灵界中州是他的家乡故土,亦是承载着他初入修真界回忆的地方。
初入修真界第六年,季凝星便以仙君弟子身份参加了那一次的宗派大比。
他一剑破万法,气势如虹,以一敌群。
虐得众天骄道心溃散怀疑人生。
逼得宗派大比连夜增加规则——
季凝星是飞升了的仙君教的弟子,不算宗派弟子,你是散修,散修不得参加!
这一切在季凝星新的回忆里如此鲜明。
中州,宗派大比,天机楼。
这就是他曾经所在的世界。
眼前唐升虎正在茫然疑惑挠头。
季凝星先让人把灵石搬回去,想留时间与段横刀独处求证。
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但在他失措茫然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想的是便是要让段横刀留下。
似乎如果有这个人在身边,不管季凝星心底有多么无措,一切便也没有到最坏的地步。
精致秀美的小景处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氛围却与此前完全不同。
季凝星抬头看着天,语调轻轻。
“这里是哪里?”
段横刀心头微沉:“灵州。”
季凝星再低头,踩了踩脚下的地。
“那这里又是哪里?”
“……北州。”
北州。
多熟悉的字眼。
季凝星目光恍惚,遥望苍翠群山。
他心底已经隐约确定了这个答案,然而这个答案在此时此刻却不能让他感到愉悦。
季凝星闭眼深吸一口气。
“这里,是不是就是我向你说的灵界?你们只是换了个叫法,其实我依旧活在我原本的世界……对吗?”
季凝星宁愿自己的猜想被段横刀否认。
但段横刀只会瞒人,不会骗人。
段横刀说:“是。”
段横刀回答得很轻,很小心翼翼。
他不知道季凝星想起来了多少。
他比季凝星更加惶惶不安。
紧接着他听见季凝星低声自言自语。
“原来我就在灵界,那你们为什么不来找我?除非……你们死了。
“原来我才是活着的那个。”
师不渡那群人谁没有季凝星的魂灯?
但凡有一个人尚在灵界,都不可能这么久杳无音信,无人问寻季凝星的下落。
哪怕季凝星真的死去千千万万年。
他那群朋友也一定会找到他的踪迹。
除非他们死了。
神魂俱灭魂飞魄散。
季凝星的声音很轻,淡得一口能吹散的雾,飘渺遥远淡淡悲寂。
让段横刀觉得他快要抓不住。
他一时间忘了什么克制,他怕眼前人像从前一样又转身从他的世界消散。段横刀一把将人抱紧自己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季凝星揉进自己的灵魂里。
季凝星一愣。踏实的温度与触感,拉回了他原本沉沦的思绪。
“季凝星。”
段横刀喊他的名字,又说不来安慰人的话。他捧着季凝星的脸,一双眼焦急无措地望过来又潜藏恐慌。
“不要难过,我、我抱抱你。”
段横刀的安慰实在是生硬无比。
季凝星却偏偏被他拉住了。
他看着这人眼底的害怕情绪,一时间心脏发紧,总怀疑自己是不是抛弃过这人才给段横刀留下这么大的阴影。
季凝星下意识笑:“好,我不难……”
“你不想笑,那就不笑。”
段横刀打断他,指尖抚摸上季凝星的唇角:“你不开心,那就不要笑了。不要哄我才笑,我希望你是开心才笑。”
很久之前,在第一次看见少年朝他扬起那个笑容时,他就很想这样说了。
段横刀偶尔很傻,但从不扭捏。
他会直白地说出所有想说的话,直白地点破季凝星所有的伪装,最终让季凝星败下阵来,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化为低沉的悲伤。
他问:“段横刀,你为什么觉得我会那么那么不开心?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似乎失去了一段记忆,你或许知道,是吗?”
段横刀心想,他喜欢的人太敏锐了,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哪里露的馅。
他不会撒谎,只能闷闷应声:“嗯。”
季凝星深吸一口气:“我问,你答。”
季凝星先问:“曲天机呢?”
“神魂俱灭,只有一缕残念封存在天机楼九重塔顶层。”
季凝星再问:“师不渡呢?”
“化为舍利,尚存一息轮转佛魂在浮屠塔修养,不知何时苏醒。”
季凝星最后问:“李平云呢?”
段横刀沉默一瞬,他从自己乾坤袋里取出一把剑。
长剑皎似清月、明如皓雪,剑纹繁复如千里画卷,可见铸剑人之匠心。
“此剑名为应素。”
他将应素剑递给季凝星。
“是李平云唯一的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