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袭承了郁都血脉之中最令人惊叹的容貌。
许多人厌他,惧他,却从未有人说过他丑。
他轻易的得到了先人不幸的未曾拥有的一切,以至于叫人厌恶他来的太晚。但幸运和不幸往往如剑刃两面,能厌恶他的人,未曾活到看他拥有这一切的时候。
否则昭芜君天生就该是昭芜君,而非乐昭郎。
乐燎原能听见人群之中的窃窃私语,这时候,他看见昭芜君的双眼。
这双眼睛,自乐燎原遇见他起,追溯过往任何时候,甚至延伸到无穷尽的未来,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是昭芜君,也是乐昭郎,所有名字都不过是一个代号,他只是他自己。
昭芜君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画面继续延伸,乐燎原如同一个真正的旁观者第二次看见这一切——
说来只是很简单的一切,郁都王室最后的公主,继承荣光生性坚硬却无力回天的公主,在逃亡过程中没能囿过命数。郁都已经消逝,世家已经崛起,倘若明言她还活着,只会带来绝不可控的灾难。
她活着,逃亡,最后嫁给了一个凡人。
公主于修真或许只是难到化境,可之于活着,却是万般无力。
荣光已经不再,她为人评判的却是一张绝谈不上好看的脸。
公主嫁给贫贱凡人,次年生女而逝,她是带着恨意离世的,血崩了满地,将所有的期待都给了襁褓中的孩儿。
这个女孩有一张绝美的脸。
是何犹在念念不忘的令慧夫人失志追寻的人。
她的身份就刻在脸上,可是没有根基的美貌如同浮萍,她半生漂泊,并不因过分美丽而走向好运。
活着的乐昭郎就是实证。
凌波卷的记忆是有限的,画面就到这里了。
乐燎原再度伸手,命星仿佛从夜空坠下,落在他手中,是一份绝无仅有的完整的凌波卷。
在山寻翠,乐燎原和昭芜君隐秘的会见中,昭芜君将从何氏取走的凌波卷给了她,由此完成凌波卷的最后一张拼图。
议声如沸,乐燎原的世界却好像只剩下了他和昭芜君二人,世间千万人,软弱也好仁慈也罢,他真正割舍不下的,无非也就自己和他的昭郎。
昭芜君喉头耸动,问:“……你想好了吗?”
他的不舍,何其明显。
乐燎原笑了,既开心又满足,声音却是面向所有人:“凌波卷已归我所有,为我所用。”
恐惧平息了议论。
这里就是郁都,千里焦土目之所及,所有人都知道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乐燎原垂下眼,权势力量果真是最好的东西,无声便令人臣服——这些人过去想要万人之上,如今却只想要继续活着。
翻覆,不过刹那。
从出生的一刻开始,从卑贱的鸦奴到乐燎原,他终于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
很多很多人的命运。
“后悔吗?”
这三个字里面藏着很多的东西,后悔将最后一份凌波卷交出来,后悔纵容他,后悔让他置身险境——
在山寻翠的那个夜晚,凌波卷合集之后,乐燎原和昭芜君都看到了千年之前的真相。
凌波卷的法力是真的,但升仙的传说是假的。
郁都先人以非人之法修炼出不世之功,外界皆以升仙相传,毕竟如此还不能升仙,还要怎样才能升仙?
但升仙是凡人梦想,却并非是可以真正抵达的梦寐之地。
修真者,比他们眼中的凡人多会了一些术法,却还是无法超脱这肉体凡胎。
生老病死就是佐证。
修士亦是凡人。
但对于灵力的过度追逐必定引发动乱,郁都先人早已预料之后的变故,故将凌波卷放出,以期震慑矫正。
郁都王室变故,凌波卷不能为修士所用,皆为今日。
“今日,吾乃凌波卷之主,吾令——”
“纷争止戈。”
“世家不存。”
“修真平等。”
耀眼的白光立刻爆开,乐燎原看不见昭郎了,甚至也看不见自己,他的慌乱像是慢了一步——
他能主宰所有人的现在,却未必能主宰自己的未来。
但无论如何,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