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莘明努力凑近辨认:“她给你下什么迷魂汤了?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这怎么能够呢?她的计谋并不高明,我们一对账她就露馅了,她也不设计设计?我可是特意为了她才来的京城啊,你们是不是有误会?”
“金陵的少爷给墨玉砸钱请她唱歌我都能理解,你就凭几封来路不明的书信给人哐哐送礼,我请问你图什么呢?我猜以你的手笔,送出去的远不止药材吧。哦,现在你那商人精明的头脑告诉你我和她有误会,你们其实是素未谋面的真爱?像话吗?”郑莘明气极反笑,“你原本也不来京城、不回子虚镇啊,我们一年见不上一面,写不了几封信,自然比不上你同她热络。现下你脑子一热撇家舍业也要来京城见她,人家要你来了吗?人家只说缺地方住,荣老板给钱就是了,把家底都给出去得了,还弄个城西的房子,你这庄园再大再美,墨玉看得上吗?哪天她要是做了别人的娇妻美妾,你是不是还要伤心地掉几颗眼泪?”
郑莘荣眼前一花,顿时感到天旋地转,郑莘明赶紧从他怀里掏出个药瓶子,给他服下一丸。背上有人轻拍,耳畔熟悉又温柔的哄声带着歉意,郑莘荣在妹妹关切的目光中恢复清明,他想说些什么发现自己已经泫然欲泣,马车里唯有沉默。
马车越走越偏,乌鸦的叫声愈发近了,路边树枝随风碰擦,传来簌簌的声响。这时正好驶到分岔路口,驱车的大娘不太识路,停下来往车里询问。郑莘荣撩开车帘,左边是一片挺拔干瘦的胡杨林,林风猎猎,阴森可怖,一眼望不到尽头;右边有条河道,水流蜿蜒之处植被丰茂,正是寻幽探胜的绝佳选择。也正是在这个路口,原来路上的两组车辙印一左一右有了分岔。
“右边。”
大娘迟疑,再次确认:“右边?”
“右边。”
大娘也不再犹疑,手指轻点腰间,驱车驾马便踏上了小路:“大人把女校旧址买下来了?且不论那地方能不能买卖,现在那废墟还能住人?”
“可不是吗!我花在打扫修整上的钱都快比买宅子都多了。”郑莘荣早已把帘子放下,心里苦涩不堪,嘴上不忘应答。
大娘攀谈:“大人打算把宅子改造成什么样?准备做婚房吗?”
方才兄妹俩说话的声音可不算小,大娘和他们距离这么近必定能听见,郑莘荣几乎怀疑大娘是故意挖苦她,但还是礼貌回复:“闲来无事买个宅子玩玩,至于改造,等修整完再说吧,做个药房或者酒窖都不错。”
郑莘明默默嗤笑一声,偏头看窗外倒退的景色,空间上的错位感带来时间上恍惚的错觉。
“这么好的地方,多可惜呀。”
大娘的叹惋不似作假,郑莘荣闻言更加心痛:“是啊,多可惜啊。”
马儿载着三人跨过河道窄处,马蹄溅起的水花很快落回河道里,随着水脉向前奔袭没有回路,仿佛偏离原定路线的一切事物都终将回归正轨。这条路宽阔平坦,马车的速度只快不慢,远处屋檐的轮廓渐渐清晰,道旁的青草生发出清冽的气息,越往前走,越是一番桃源胜景。
说时迟那时快,大娘放下缰绳,她从腰里甩出一条长鞭,破空的强劲气流掀开车帘一角,鞭子似灵蛇一般往车厢里卷来。她的力度精准,鞭子没有伤人之意,只刚好绑住二人双手双脚,令其不得动弹。
马车停在新宅十丈远处,大娘跳下马车,朝宅子里拜了三下,随后向马车上被绑的二人抱拳道:“孔夫子作证,我发誓我绝没有伤人害人之意。只是故地易主,我一定要赶在它面目全非之前来一趟。刚下过小雨,车辙印子明显得很,驱车至此的明显不止我们一路人,想来应该是旧人,只求不要是那伙老不死的派来的。你们就待在车厢里,不必卷入我们的恩怨之中,我且去会会他们。”
“慢着,如今这宅子已在我名下,无论有什么前尘往事,你们这样难道不算私闯民宅吗?我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是京城,而不是绿林山野的法外之地。”兄妹二人手无缚鸡之力,这大娘看着文质彬彬,说话逻辑明了,像是受过教育的,郑莘荣试图以理服人。
大娘道:“京城秘辛之多者,一日说不尽也。庄宅牙人为了几个臭铜钱竟敢把这里挂牌售卖!我驱车听了些你们的谈话,知道你们不是别有用心的坏人,我只怕有人心生歹念,若是铤而走险放火烧了这里,那就太可惜了!太可惜了!”
“倘若真如你所言,此地乃是非之地,你现在去探查好了又有什么用?谁能确保歹人明日不来、后日不来?你还能整日整夜地守在这里不成?”大娘语焉不详,却目光如炬正得发邪,郑莘荣和郑莘明交换眼神,打算打心理战。退无可退之时,郑莘荣更加镇定,“这样,你收回鞭子,我们一起下去。这里既然是你的故地,你定然比我这个新主人还要熟悉地形,那就由你带路。正好,我还缺个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