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宣说不出话来。
刀笔三娘会心一笑:“青昭更喜欢一个人过日子。想要解除夫妻关系,无非就三条路可走:出妻、义绝、和离。”
青昭坚定道:“第一,我没有任何过错,我不接受被休弃;第二,他在管粮同知的手下做事,官府不可能受理强制判离。因此,我只能寄希望于和离。他不想承担‘抛弃发妻’的名声,不同意和离。情况就是这样,刀笔三娘你有主意吗?”
她的夫君也没有过错,何止是没有过错,因为善良救下未来的妻子,因为勤学考取功名,在世俗意义上,这是一段典型的美谈佳话。
从青昭的立场来看,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这难道不是每个人基本的权利吗?她和另一个人对未来生活的展望不一样,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当然没办法一起过日子。青昭的和离诉求合情合理,都称不上是野心。为什么翻遍律法,竟然找不到一条能为她所用的条文?
被听见已经很不容易了,被理解更是不敢奢望,至于能否心想事成,青昭想期待又不敢期待。她知道这是一条孤独的路,这条孤独的路或许漫长或许无望,不过青昭正在想办法往前闯一闯。
刀笔三娘猛吸一口凉气,还是唏嘘:“这事不好办,真不好办。你那郎君要是个坏人,甭管谁来谁说什么,我都有法子能让你远走高飞。问题在于他是个好人。哈哈,这个世道太坏了,好人本来就少,两个好人凑到一起,磨合了这么多年,居然会越来越痛苦。”
左笑寒看着笔记陷入沉思,她问:“我们能跟你夫君聊一下吗?”
“我把地址告诉你们。我不想见他,你们自去寻他。”
郑莘明站起身又卸力坐下,把她当成朋友一样关怀备至:“那你现在住在哪里?”
青昭粲然一笑:“天为被地为席,哪里都能住。”
啊?自由?
啊,自由。
啊!自由!
郑莘明感怀地触碰青昭的手背,被她迅速躲开,郑莘明愣了一下,还是邀约:“你愿意来和我一起住吗?在桃叶渡,我可以给你一个自己的房间。”
青昭久久凝视着郑莘明。
她怀疑腕上的金镯是不是还带着郑莘明的余温,否则像她这么寂寞冰冷的人,为什么这一次依然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从茶寮出来,沿着水杉走到城道上的分岔口,郑莘明和青昭率先拜别。王凌筠和钟宣送刀笔三娘、左笑寒师徒回驿站。
王凌筠对刀笔三娘谦恭有礼:“不是什么大案,先生远道而来,这是大材小用了。”
刀笔三娘摆摆手:“三纲五常杀人于无形,比杀人越货的惨案有意思。要是在京城,王首辅肯定能拿青昭的这件事情大作文章。长公主最近还好吧?王首辅也该重进内阁了吧?”
左笑寒:“老师,您说的这位王首辅和以前提过的王宰相是同一个人吗?”
钟宣抢着回答:“当然是啦,你连这都不知道?王首辅壮怀激烈,改革激进,三言两语能把变法反对派批得满地找牙。不过棱角锋利的政客容易成为众矢之的,王首辅在内阁几进几出,为了避开彭首辅的风头,大家就以王宰相、王宰执称呼他了。”
“对了,师兄,姐姐和青昭一起住,这能行吗?她们虽是‘金银之交’,可你别忘了,光是开锋铁剑,她就有□□把。”
“‘金银之交’是什么?”
钟宣绘声绘色:“我们即将抵达金陵外郭时,青昭受雇刺杀师兄,姐姐一掷千金为蓝颜,这才兵不血刃保下了师兄的小命。姐姐也因此和青昭结为朋友。我们国子监的同学把她们的朋友之情总结为‘金银之交’。”
“吹牛吹过了,没有‘千金’这么多。”
“要是一千金才能买下你的命,就莘明姐姐那架势,也是说给就给。”
刀笔三娘越听越新奇,咂摸着打量王凌筠,还不忘给郑莘明帮腔:“你身边危险重重的,既然选定了她成为你的家人,更要好好保护她。”
“不是我选她,是她选我……诶不对,先生你怎么就冒出一句‘家人’?”
“你压着人家姑娘的裙子边坐了这么久,但凡长眼睛的人都看出来你们关系不一般了。笑寒你说是吧?”左笑寒没说话,刀笔三娘接着戏谑,“你平时一直这么,额,荡漾吗?或许是我们太久没见,我印象里的你还是挺不苟言笑的模样。”
“这都算收敛了,刀笔先生,您不知道师兄在姐姐面前多幼稚……”
“钟宣你再多嘴就别住我家了。”
“那我去桃叶渡找姐姐收留我。”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