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定生问:“你想借二皇子对付裴召云?担心木宗那里出问题吗?”
裴鉴之没有否认。
他是轻狂,却还没有到孤注一掷的程度。倘若真的出了什么事……上上下下那么多人怎么办,江定生怎么办?
二人没再多说,大摇大摆出了酒楼,一点也不像是秘密行动。虽说清晨街上人不多,但他们这身姿打扮,免不了受人留意议论,只怕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到有心之人的耳朵里。
裴鉴之沐浴在晨光里,伸了个懒腰。他左右瞧着,注意到昨晚没留意的细节:“帝京也太繁华安稳了。”
因为要对王道的事避嫌,他做少主时没怎么来过这里,成了掌门对这里依旧陌生。如今的帝京跟十五年前比是败落不少,但仍然挤满了富商贵户,寻常百姓看样子过的也不错。
这反倒不对。
二皇子如今的地位如此稳固,已经能不受外界势力影响,让辖地的人安居乐业了?这里前些时候不是还有魔物作乱吗?难道说那些魔物被打服了,再也不敢来?
江定生瞥了眼从他身旁过去又偷偷回头的小孩,在那人脸上看出些沉默的惶惶。
他扯了扯裴鉴之的胳膊,对他耳语道:“那孩子不对劲。”
裴鉴之顺着他的动作回头,小孩刚好转进巷子里。
他问:“怎么?”
江定生:“身上一股气死,可能是家里有人过世了?”
裴鉴之皱眉。
江定生补充道:“他是活人。”
那也不好。裴鉴之立刻想起了幽都:他当初入城的时候,也没人看出来里头全都是傀儡。
“其他人呢?”他悄悄又指了几个让江定生看,不光他自己没看出来,江定生也摇头。
这下裴鉴之才松口气。好歹不会再有幽都那样的惨剧了。
二人沿着长街走到尽头,向西穿进一条小巷,没过多久,来到另一条街上。这条街比刚才那边热闹,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消磨了不少时间,人家都起床了。
卖早点的老板吆喝着,裴鉴之从蒸笼里挑出个包子,用法力一探,就是寻常的吃食。他往前走着,随手把包子塞给一个小孩儿。
小孩他娘一回头,当即问他哪儿来的包子:“我记得没给你钱呀。”
他兴奋道:“刚才有一个哥哥给我的!你看,”他往裴鉴之的背影指了指,“生的特别俊俏!”
他娘怕包子有毒,从孩子手里拿过去,说你还是别吃了,娘给你买。
刚拿到手,一抬头恰好和回头的裴鉴之对视,只这一眼,她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被净化了。
小孩就看着娘亲把那个“有毒”的包子塞进了她自己嘴里。
“娘……”
*
“去了宫里?”
裴召云挑起半边眉毛,回头问。
“是,”陆丘跪在不远处,“他们从酒楼出来,绕了好几个圈子才往皇宫的方向走。”
裴召云不太相信:“你亲眼看到他们进宫了?到了哪里?”
陆丘不敢有半分谎言:“属下亲眼看到的。两人进宫之后扮作王道侍卫的模样,混在一队换值的队伍里,去养心殿了。”
裴召云:“不会是有人扮成他们的样子,调虎离山吧?”
他深谙此道,当然也会考虑别人会不会用这种手段。
这下陆丘顿住了,他凝眉思索道:“从他们出了房间门我就一直跟着,中间只有一次晚了两步。就算他们知道有人跟着,也来不及换人。更何况……昨日确实只有他们两人进城。”
裴召云没再问他什么,转身看向应琅:“木宗这两天在家里养伤,养的怎么样了?”
应琅连忙道:“属下昨日奉命去见过他,您让留在那的两人也都在木宗身边。今日一早其中一个还专程来禀报,一切如常。”
顿了顿,他见裴召云没说话,又自作主张说:“主人放心,木宗府上都是我们的人,他没有办法暗度陈仓。”
裴召云轻笑:“好啊。如果出了问题,我唯你是问。”
应琅惊出一身冷汗:“属下多言。”
他感觉到一抹难以捉摸的阴毒目光从自己头顶扫过,又移往别处。不知道过去多久,陆丘在那边轻声喊他。
“应大人,主上已经走了。”
应琅这才捏了捏沉得发酸的脖子,直起身。他莫名其妙想起来在凤栖林和青房下闲棋的日子,心说那时候可真是自在。
可惜这种神仙日子不属于他。
他不明白木宗怎么就那么特殊,随口问:“主上怎么这么不放心他?虽说这人优柔寡断,但也不至于背叛吧?他不是跟我们一样,都指望着主上一人得道带着我们鸡犬升天吗?”
说自己是鸡犬就算了,也不考虑考虑陆丘愿不愿意。果不其然,陆丘悄悄翻了个白眼。
但他还是回答道:“他跟我们一样?不一样。”
应琅看他故作高深,卖给他一个面子,虚心指教:“怎么不一样?”
陆丘压低声音,靠近他:“我们是主动追随,他是为了报恩。”
应琅不以为然,还差点笑出来:报恩?他们主上会施舍给别人恩情?
陆丘拉着他从里间出来,看出他不信,偏要讲清楚:“你笑什么?这事我本来不该跟你说的,要不是如今我们二人变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何至于跟你说这些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