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下的字像是扭曲的泥鳅,根本看不了一点。
阮欢棠烦躁得抓了抓头发,一张张纸揉成团,在她脚旁堆成山包。
“娘子,热水备好了。”
小太监提醒的话解救了阮欢棠。
“那这些…我先收拾收拾。”
阮欢棠一抬首,她小脸沾了乌黑墨汁,惹小太监忍不住笑出声。
阮欢棠循着小太监的目光,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凉意的墨汁染上她五指指腹。
她胡乱地一抹脸颊,小脸更花了,活脱脱像只小花猫。
小太监忙道:“娘子还是先去沐浴洗漱吧,这里交给我。”
阮欢棠收好那本千字文,她走前将自己写废的无数张纸,扔进一筐纸篓。
小太监无奈:怎么娘子还抢他的活。
碧纱橱虽不大,但也有小间的耳房。
湿热的水雾朦胧,四面秀竹水墨屏风挂满细密水珠,阮欢棠惬意的泡在浴桶中,打湿自己的头发。
拿起手边小几上的小团香碱,一股淡淡清香融入鼻息。
……
一筐纸篓拿出,小太监方要动身拿去外头,好等明日差人送出宫外扔掉。
谁知,温瑜折回,叫住了他。
小太监深感奇怪,听从温瑜的话,他放下纸篓,退出书房外。
暖光照在一张张摊开的纸张,如同烙印的折痕千沟万壑,纸上深浅不一的字迹残留墨香。
她初学字,稚嫩的字迹亦如他儿时一般,笔画圆润可爱,充满了童趣。
温瑜如画眉眼噙笑,明明是张张废纸,他却整齐叠好,放入了案牍抽替。
里间静候的两名小太监打着瞌睡。
二人忽闻一道声音:“她睡下了?”
他们打了个激灵立马清醒,两两心虚的摇头,“娘子在沐浴,奴婢们不知。”
温瑜若有所思,“嗯,都下去吧。”
二人如释重负,退下前再道:“娘子许是已歇下,许久没有叫我们换水。”
碧纱橱内一片昏暗,灯盏不知是被她熄灭,还是无人点灯。
温瑜放轻脚步,里间几缕烛火倾洒碧纱橱内,依稀可见陈设摆件。
放下的一面纱幔里,卧床的少女半盖被褥,绵浅的呼吸声在宁静的碧纱橱内响起。
温瑜放下治外伤的药膏,盯着床榻上睡姿不雅的少女,他内心纠结着,不由自主掀开纱幔。
夹带香碱的香气轻柔如水,漫过温瑜身前。
他的心境一片平和,只有那情愫的浪潮沓起。
平日里灵动杏目此刻闭上,她云鬓松散,枕边散落一头柔顺青丝,半截玉臂横在被褥上。
温瑜双眸情愫灼然,他轻手攥住阮欢棠细腕,放入被褥后,体贴周到的掩被角。
一声呓语溢出唇间,阮欢棠秀气眉间轻蹙,她侧过身,双手扒拉下被角。
宽松的衣裙单薄,随她动作,衣襟敞开露出栀黄小衣。
她雪白的颈窝泛层淡淡薄粉,玲珑圆润的曲线隐藏衣下。
温瑜微惊,他不明显的喉结滑动,艳丽的霞色遍布他耳廓,侧首之时想起少女酣睡榻上。
一双清润双目眸光渐沉,温瑜不舍地松开她的手腕,缓缓俯下身,一个吻蝶落于她眉间。
碧纱橱镜轻轻合上,隔绝里间的烛火。
床榻上沉睡的阮欢棠慢慢舒展眉头,唇角轻扬一抹弧度,梦里的她回到童年,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晨起。
阮欢棠迎上刚刚升起的起头,亦如昨日那般,她依旧得知温瑜早就不在偏殿。
心里没来由泛起细微的奇怪感,她丝毫不放在心上,用过早膳回了司籍局。
两三日过去,阮欢棠连温瑜的人影都没见到,小太监给她的回答,又是大前日那句事务繁忙。
身居两职,自然不奇怪,阮欢棠只当是如此。
见不到温瑜,阮欢棠也没落下练字。
在书阁偷懒时,阮欢棠常在手心比划温瑜的名字,她写得认真,完全没发觉身后响起的脚步声。
一声轻咳打断她的思绪。
阮欢棠心惊转身,跪地向朱琦恭顺行礼,“婢子给陛下请安,愿陛下龙体万安。”
皇帝和颜悦色,虚扶起她,“这几日可曾学会半字?”
“回陛下,是认得了个谢字,我还会写了。”
阮欢棠心声默默道:虽然写得不好看。
“哦?几日不见,你长进了不少,看起来机灵了一些。”
“…多谢陛下夸赞。”
阮欢棠有些语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起来很笨吗!
皇帝凤眸微眯,他喜怒不详道:“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朕?”
阮欢棠吓了一跳,不等她开口,皇帝却说:“收起你那点心思,今日做我婢女,随我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