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安静。
想吐。
几度黏连在一起的眼皮被你一次次地睁开,你把拐杖放到床边。明明已经很累了,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睡着。
这是、真实存在的吗?你有点不确定这一切是否真实了。还是说,这只是你臆想出来的一场梦,因为知道妈妈离开了,知道自己将要无处可去,于是你自己为自己编织出了一个美梦,告诉自己你并不是真的那么可怜,可怜到没有人要。
你所在的,真的是现实吗。你所感受到的来自胃部的难受,是因为充盈,还是因为现实中的你已经饿到胃部痉挛?
你偏过头,对上了一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嘴角扬起戏谑的弧度,深棕色的眼眸看着你:“你怕了啊。”
空气在说话。你把头扭向另一边,那个身影也随着你视线的偏移而移动,依然是那样恶劣的表情:“你啊,果然不适合这里呢。怎么?要不要去跪下来求塔利雅,求他把你从这里赶出去,这样才能让你感觉到真实?”
好刺耳的声音,锯木头的声音估计也比这要好听上很多倍吧,你面无表情地想。
你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东西缠上你,还偏偏似乎只有你能看到。
有人说,孩子是纯真的,他们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只有他们自己才能看见的“幻想朋友”。那么,这就是你的“幻想朋友”吗?另一个——你自己?有着一模一样的脸的、性格全完全不一样的你自己?
听起来还真是滑稽。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幻想朋友”?你捂住了耳朵。
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幻想朋友”,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模样、这样的性格,你明明听说别人的“幻想朋友”不是这样的,有的是只存在于童话和幻想的生物,有的是像有着蓬松大尾巴的松鼠那样毛茸茸的动物,有的是玩偶。
好像没有谁的“幻想朋友”会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自己。
说话好恶劣的你自己,感觉和你除了脸之外也没什么相同的地方了,她还有着可以自由行走的双腿。不过,按照她的话来看,这里不是梦啊。
你捂住耳朵的手往下滑,一直滑到搭上你的腿,然后跃过粗糙的边缘冷不丁地落到空气里。你习以为常地把手往回捞一捞,放到自己仅剩的半个膝盖上。
接下来,要怎么做?要做一个少给塔利雅添麻烦的孩子才行,要做一个尽可能对塔利雅有用、对别人有用的孩子才行,你这么想着,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做些什么。无力感又一次朝你袭来,如潮水般把你淹没。
好困,不想睡。
你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放空了眼神。怎么做,才是对的呢?有什么,是你能做的呢?虽然觉得“幻想朋友”的那个你自己有点吵闹,但连她都不说话的时候,又仿佛有点太过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叮铃铃——”的声音忽然响起,你一下子从放空的状态惊醒,支起身子左右看了看是什么东西在叫,最后发现是床头柜上的一个正发着一闪一闪的光的按钮,似乎在叫着你按下去。
要按吗?你有些犹豫,你对这个房间还不熟悉……要是一不小心把什么弄坏就糟糕了。不过、既然这个按钮在闪,说不定是有什么事情?也许是和塔利雅有关呢,毕竟这里是他的家。
按,还是不按?这是个问题。而从铃声的急促程度来看,似乎没有给你多少犹豫的时间。
你的眼睛扫过这个目前还不算满满当当的房间,发现之前另一个你自己的身影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从这里消失了。
来不及多想,你按下了发着光的按钮。
“喂喂?奇莱尼,听得到吗?”按下了按钮之后,你听到塔利雅有些失真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欸?一个不起眼的按钮,竟然能有这种用处吗?你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回应:“嗯,我能听到的。是塔利雅吗?”
“嗯嗯,是我哦。”你听着塔利雅拖长了声音:“如果奇莱尼要找我的话,长按这个按钮五秒钟就可以了哦,我在上面的房间里会听到的。”
啊……
“我知道了。谢谢你,塔利雅。”是在担心,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的你没有联系上他的办法吗。
好奇怪的感觉。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你觉得似乎有什么哽住了你的喉咙。
另一边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的塔利雅得到了你的回应,背景里隐隐约约传来翻书的声音:“那么,奇莱尼就先睡一觉吧。不用担心,等到了吃饭的时候,我会通过这个按钮来叫醒奇莱尼的。”
呼呼……
你不知道按钮传出的声音什么时候消失,只是依稀记得自己的意识逐渐昏昏沉沉的,就这样听着若有若无的翻书声和呼吸声,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