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将他扔在地上,崔二叔瘫软在血泊中,他知道药效,便是失效,他也活不久了。
他侧头看向崔叙,肖似其父的年轻隽秀面孔,若他父亲还在,一个恍然间也一定会认为是自己的大儿子还在人世。
崔叙不该出生的……
若嫡长子病弱早逝且膝下无子,崔家早晚都是他的,可偏偏就生了!分明当时已然有大夫断定无子,分明两边都是个不能生的……怎么会接连生出两个孩子!
小崔叙早早被送到京城无法下手,幸好幼子体弱,突然病逝也“合情合理”,那么……中年丧子伤心欲绝的父母跟着去了也是合情合理的。
一箭三雕,而崔叙还没等他下手便残疾,更是让他得意忘形。
多风光啊……他难以抑制地笑了几声,顺着喉管涌出一大口鲜血,他抬手虚虚指向崔叙,还以为要发表什么笃论高言,可还没伸到半空,又复重重落下——他死了。
崔叙变态般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崔二叔气绝身亡,力争要看清他脸上每一根抽搐的神经,直至崔二叔尸体都变得寒凉,他才意犹未尽道:“放火烧了吧,和门外的门客一起,不留一个活口。”
“是。”
暗卫听命去做,崔叙亲自转着轮椅移到院外,远处遥遥传来更夫棒子声,夜深了。
他抿住微微颤抖的嘴角,深吸一口气,寒风瞬间沿着鼻腔进入肺腑。
崔二叔三叔死就死了,可他们口中所说的匪首攀咬是怎么一回事?
崔叙脸颊肌肉微微发紧,到底是谁?
自从五年前他查清一切,他都无比痛恨,痛恨自己,痛恨崔家,哪只痛恨世间的一切。
他想要崔家破灭,想要国家倾倒,想要一切一切都为那人陪葬……可他、崔家的力量太弱小了,无异于蚍蜉撼树。
他日日沉寂于当年旧事,身体也逐渐衰败,有时濒死间,仿佛还能见到那人……他几乎要觉得自己很快就能和他们团聚了。
可南越王找上他来了,请他助他承继大统。
崔叙不在乎南越王有什么私心,可他一句话便说动了崔叙——夏泽麟得位不正,以致国统中断,战事连连,民不聊生。若攻下京城,夏泽麟任由他处置。
有了这个承诺,他当即站入了南越王的队伍。他先太子伴读的人脉还在,那人又乐善好施,民间朝中对其有好感的人不少。
几年来他帮助南越王联络了不少人,只有一家,京城的杜家,家长掌控着天下赋税,若有异常京中定会派人问责,倒是便瞒不住了。
可能是看他倒霉了一辈子,天遂人愿,崔涣洵出任王国相,他顺势收买陈留郡的匪首,惹出一系列乱子,待到朝中责罚,便可通过曹立成的手威胁杜家。
杜家为保杜明旭一定会出手。
到时便可放开手脚,他一天不见夏泽麟落进他手中一天都不能瞑目。
火烧起来了,势头越发大了,被惊动的下人慌忙救火,他被暗卫推至安全地方。暗卫伏身问道:“主子还留这吗?明日还要应付官府,不如现在就歇下吧,奴婢守着就是。”
崔叙深渊般的瞳孔中倒映着火焰,橙红的火苗在他脸上来回跳动,“可。”
一年前曹立成问他如何收买高桦,听从他们派遣,他当时便知道,高桦这种人是不可能判心的,不如加以利用,达成自己的目的。
曹立成将杂七杂八的消息糊捏一通,传递给高桦让他认为匪首当真为杜家安排,他为保杜家,再由旁人激怒,若亲手杀死匪首,则立刻以此为要挟,若不杀,也会有人在他走后杀掉,杜家同样逃不掉。
可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崔叙想不清楚,难道高桦忠心没那么可靠?
如今消息连崔二叔三叔都知道,他却不知道。
究竟是有心之人特地传给他们还是曹立成在陈留郡的暗线彻底瘫痪?
他回头想看一眼火光冲天的院落,转头却只能看着暗卫宽厚的胸膛,暗卫:“可是冷了?要不先从着烤烤火,等人拿来毯子再走,或者传骄撵可好?”
崔叙:“不必兴师动众,继续走吧。”
幸好用崔二叔三叔的命帮了他一把,临死头也算有点用了。
崔叙:“明日官府来人,就由三婶出面,我和二婶都病了,不见客。消息也不用瞒着,传遍豫章,但不要提起杜家。”
暗卫垂首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