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审判……谢律师做得很好。”沉爀执(U)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其他人的睡眠,“直面过去,需要很大的勇气。”
周尉侧头看了他一眼,对方依旧望着窗外,侧脸线条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冷硬而深刻。“你好像……并不意外?”周尉试探着问。他指的是谢琦文解锁“执秤者”身份这件事。
沉爀执(U)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最终没有成型。“晷蚀……会回应那些最深刻、最真实的‘念’。”他答非所问,但话语中似乎蕴含着某种深意。
周尉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声音轻得几乎像是耳语:“那天在观测站……你说‘注视’无处不在。那……你现在这样站在这里,和我说话,就不怕被‘注视’到吗?”
他问得直接,目光紧紧盯着沉爀执(U)的侧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沉爀执(U)的身体似乎有瞬间的紧绷。他缓缓转过头,那双伪装成墨黑、却依旧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眸,对上了周尉探究的视线。
两人的距离很近,周尉甚至能看清他眼底那几乎无法察觉的、属于熔金色的细微流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风险……永远存在。”沉爀执(U)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砂砾摩擦般的质感,“但有些时候……沉默带来的距离,比危险更难以忍受。”
这句话像是一记无声的重锤,狠狠敲在周尉的心上。他听懂了其中的未尽之言。不是因为不危险,而是因为……想靠近。哪怕只是这样并肩站着,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为什么?就因为那些破碎的、连自己都记不真切的过往?
“沉队……”周尉几乎是下意识地,用了一个极其陌生却又带着奇异熟悉感的称呼。这两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一些更加模糊的画面闪过——警局走廊的光影,某个男人靠在墙边等他,肩膀上似乎有着同样的徽章轮廓……
沉爀执(U)在听到这个称呼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周尉清晰地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握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周身那股一直维持着的、属于“U”的冷静疏离气息,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仿佛冰面裂开了细微的缝隙,露出了下面汹涌的暗流。
但他什么也没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用那双仿佛承载了太多重量、太多无法言说之事的眼眸,深深地、几乎贪婪地看着周尉,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
这无声的凝视,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周尉在那目光中看到了痛苦,看到了隐忍,看到了挣扎,也看到了……一种深沉如海、跨越了生死与轮回的……情愫。
真相到底重不重要?周尉忽然觉得,也许在此时此刻,答案已经不那么迫切了。重要的是,眼前这个人,这个神秘而疏离、却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他站在那里,承受着未知的风险,只为了这片刻短暂的、无声的靠近。
那我……到底重不重要呢?
答案,似乎已经写在了那双几乎无法维持伪装的深邃眼眸里。
就在这时,守夜的烬言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警惕的目光扫了过来。
沉爀执(U)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重新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的“U”,他对着周尉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然后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庇护所的阴影之中,仿佛刚才那短暂而充满张力的交流从未发生过。
周尉独自站在通风口前,感受着心脏不规律的跳动,和脑海中更加混乱却也更加清晰的思绪。夜还很长,而晷蚀的秘密,以及他与身边这个人之间纠缠的命运,似乎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