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桂花香得很浓，随着清冷的空气深吸一口，肺腑都香透了。

朝霞的瑰丽颜色刚刚褪去，深红的朝阳由红转金，耀眼的金光透出云层来。刚起床梳洗完的沈畅和李馨言在院子里，一边聊天，一边看着花生糖和芝麻糖沐浴着金光在草丛里打了几个滚。

九婶从客厅里出来，笑着招呼她们进去吃早餐。

她们挽着手开心地进了屋，温暖扑面而来。姚乐和薛然已经在桌边了。

早餐有蒸饺，卷筒粉，煎粽子，皮蛋瘦肉粥，酥脆的油条，刚煮好的豆浆……热腾腾摆了一大桌，香气诱人。

薛然和姚乐先到，已经替她们打好了豆浆。她们道了声谢，一起坐下来。

姚乐看了眼外面，兴奋地说：“今天天气很好，正适合爬山！”

李馨言点头：“刚才奶奶在外面也这么说……还说山从这里看着近，实际有相当的一段路，说让九叔送我们去，坐车就很快了！住在这里还是很方便的……哎，畅畅，还是托你的福呀！”

她笑着看向身边，轻轻拍了沈畅两下。

沈畅脸不由一红：“什么我的福，是奶奶的福……奶奶请大家来的啊！”

薛然脸也跟着微微一红。他放假回来，实在忍不住内心的喜悦，于是把自己有了女朋友的消息告诉了从小最亲的奶奶。奶奶一听这女孩就是畅畅，大喜过望，当即高兴得合不拢嘴，立刻催着他去接人家来玩。

沈畅接到电话，听到“玩”，一时想到了他家附近的君闲山，继而想到了上回他们四个人游山的愿望。正好，今年寒假放得早，姚乐和李馨言也从北京回来了，于是和薛然商定，把他们也邀来，大家一起去爬山。

老人家一听几个孩子都来，更是开心，连忙提前把客房收拾好，邀几个孩子舒舒服服过了夜，第二天再轻轻松松地上山。

此时见沈畅被李馨言揶揄，薛然连忙转移话题：“昨晚你们住得怎么样？奶奶总怕你们没睡好。”

三个人都说很好。几间客房干净温馨，床单被子枕头都是全新的，窗外院子有花草香，安安静静一觉就睡到了天亮。

现在八点多，在学生们普遍睡懒觉的寒假里算起得早了，但大家并不觉得疲惫。奶奶和九婶起得更早，固定六点多就起床，早早就吃过了，所以只有他们四个一起吃早餐。

大家聊了几句大学生活，如作息时间，课业压力，课余生活，校园风景等。

沈畅想起什么，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这是她问起校园情况后，李馨言发给她的照片里的其中一张。这张照片是李馨言和姚乐的牵手合影，背景是公主楼边一树树金黄的银杏叶，金秋美丽的风景。

照片中的男生和女生含着微笑，光彩照人，神情含蓄却流露幸福。沈畅当时一看到，就连连称赞“太美了”。

现在调出来，她依然赞叹。“这张照片好美，我特别想发给老妈看……但是还不敢。”她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妈？现在高考可都过了。”

姚乐脸一红，有些犹豫。大姨对早恋视如洪水猛兽，过去又经常对他耳提面命，现在虽然上了大学，可毕竟还是学生阶段，大姨那边……

李馨言看向她：“那你们呢？打算告诉路老师吗？”

沈畅与薛然下意识地对望一眼，一时间，桌上四个人心照不宣地沉默下来。

——大学生的恋爱，不能算是早恋了。可当年路春微正是在大三阶段，中断学业结婚生子，继而与家里断绝了关系……

沉默一阵后，最终姚乐先开了口，“其实，就算说了，我想大姨也不会生气的……畅畅的开学报到，可是和薛然结伴去的，大姨还特别高兴呢！”

——分数出来以后，沈畅填报了同在南方、终年无雪的一所985大学，饮食习惯和气候条件都不需要额外适应。但即便如此，她第一次离开居住城市，去到大学里住校，还是让路春原放心不下，打算陪她一起去报到。

事实上，大多数家长都是这样做的。去到以后，陪孩子办了手续，看看寝室设施，顺便参观校园，又在附近景点玩两天，然后圆满返程。

可是，南梧高中部也正值开学季，新生入学事务繁多，路春原作为新一届的班主任忙得脱不开身。正好，姚乐告诉她说，大姨，薛然也考上了这个学校，他可以陪畅畅一起去。

路春原一听，喜出望外，本来沈畅说自己一个人可以的时候她还犹豫不决，这下彻底放下了心！

出门当天，薛然家开了车来，把她们母女一起接到车站。路春原把两个孩子送上动车，再三地叮嘱要“互相关照”“互相帮助”，就算不在一个专业也要“多多联系”，遇到什么困难要随时告诉她。

薛然向她保证说，路老师放心，他一定会照顾好畅畅的。

路春原顿时无比欣慰，“有小薛一起，那真是太好了！我可就放心了！”

想到这里，沈畅觉得老哥的话不无道理，同时脸上红晕更深。

——到了学校之后，薛然陪她一起核验身份，一起领取材料，尽管有迎新的师兄师姐帮忙，尽管她表示自己可以，他还是事无巨细地帮着她安顿。

舍友见他帮她搬行李，在宿舍楼下等她，不禁笑嘻嘻地问：“这男生好像不是迎新的师兄，是你男朋友吗？”

第一回在外人面前感受到恋人的身份，她的心跳不可抑制地强烈起来，红着脸承认了：“嗯。”

“挺帅的，跟你很般配啊……也是我们法学院的吗？”

“不是，是管理学院的。”她心里升起开心和甜蜜，还有一丝自豪，“他是我高中同学，我们一起考上的。”

“哇……”宿舍里一片哄闹欢腾，“好幸福啊！”

中午吃饭，新生们大多跟父母一起吃。她和薛然好奇地打量食堂的各色窗口，选好了，便一起排队。报到日人多，新生和家长们熙熙攘攘，每个窗口前都排起了长队。

拥挤的人群中，薛然不着痕迹地隔开向她挤过来的人，垂下的手指轻轻触碰她的，彼此指尖渐渐交缠。

她感到指尖发烫，心头也跟着滚烫。她轻轻张开手掌，彼此交织的手指渐渐滑深，最终十指交扣，牵在一起。

李馨言喝了一口粥，转眼看见身边沈畅突然脸红得厉害。她看看沈畅，再看看那边同样脸红的薛然，不禁一笑：“就是啊，姚乐说得对。路老师不会生气的，你们完全可以试着说一下……说不定，她听了还觉得高兴呢。”

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被揶揄的沈畅没好气地回嘴：“你们先说。我妈还特别喜欢你呢！……要是知道老哥跟你谈了，保证乐开花。”

“行行，那就都算了。”李馨言安抚地拍拍她，“我们等毕业以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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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餐，在奶奶兴高采烈地张罗下，他们上了车，在九叔热情的唠嗑里，很快抵达了君闲山景区入口。

现在是一月上旬，天气很晴朗，虽然是郊外，但太阳直射的地方也能达到十二、三度。到了中午会更加暖和。

虽然是冬天，并非旺季，山上最出名的杜鹃花也没到花期，但正值寒假，天气又好，倒也来了一些游客，多数是年轻的学生们。大家嘻嘻哈哈，步履轻盈地上山，充满了朝气。

山上树木繁茂，品类众多，有些树木枝叶碧绿一如春夏，有些树木满枝金黄，或是红黄相间，艳丽多姿。

山路上风景也很有意趣，有顺着山道的潺潺小溪，也有山石后头的清清沟涧，有天然石桥，也有藤萝瀑布，更有许多不畏寒冷盛开的野花，黄色，粉色，紫色，白色，彰显着活力与生机。

空气也极为清澈，隐隐带着木叶的香，和溪流的甜。深呼吸一口，就能体验到身心舒展的幸福。

四个人，一路赏景，一路前行。沈畅一会儿跟薛然牵手，默契低语；一会儿跟馨言牵手，打趣嬉闹；一会儿又拍拍自己老哥，开句玩笑。一派欢快热闹。

山上划分了游览景区和野生动物保护区。游客只在景区活动，但一些调皮的小动物却不理会人为的界限，有不少跳到了景区来。

到了半山，尤其明显。红腹锦鸡和白鹇开始出现在山道上，松鼠和猴子更是随处可见。它们都不怕人，甚至猴子们还大大方方地伸手向游客讨要食物。

四人带的食物充足，有点心、饮料、坚果和水果。他们拿出花生、栗子和砂糖桔，撒给猴子和松鼠。

猴子们吃到这些香甜的坚果和水果，眼睛都放光了，纷纷围过来，一脸期盼地向他们讨要。就连几只松鼠也跳得更靠近了些。

小动物们期盼美味食物的样子可爱又可怜，他们索性把所有的坚果和水果都给了出去，还特地为背幼仔的母猴多分了些。

李馨言笑着开口：“这些猴子还挺有礼貌的，只是讨要，没有抢劫。我以前上峨眉山的时候，亲眼看到一只大猴子去抢一个大叔手提的塑料袋……那里还不是猴区呢，就已经这么霸道了。”

沈畅也笑了：“峨眉山的猴子那还用说，出了名的霸道嘛！”

“那是。导游在上山前，就警告过，说千万不要跟猴子过不去，不想给就直接什么食物也别带，猴子看你空着手就不理你了；如果带了，又被猴子看见了，还是老实拿出来吧……别跟峨眉的猴子硬碰硬。不信邪的游客，有的被抓烂裤子，有的被咬了屁股……有些猴子很刁钻，还会抢走你的相机，扯走你头上的发卡……”

“扯发卡？”姚乐问。

“是啊，猴子会被亮晶晶发光的东西吸引，”李馨言见他似在沉思，于是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从前大姨讲过的一个没素质的男生，”姚乐皱皱眉，“他去扯畅畅的发圈。”

“有这种人？”李馨言也皱眉，“是我们班上哪个吗？”

薛然望向沈畅。沈畅则一脸茫然，显然是不记得了。

“不是我们班上，大姨说是初中……说是，那个男生坐畅畅后排，去扯她发圈……”

薛然沉下脸色。李馨言则讽刺道：“跟猴子还挺像。该不会长得一脸猴子样？畅畅？”

沈畅记起了初中戳发圈的事，但对方的长相在脑中已经模糊。她下意识地点头：“应该是吧，相由心生，肯定比较丑。”

姚乐却给出了相反回答。“据大姨说，长得倒是特别好看，说很受女生的欢迎！”

“是吗？”李馨言失笑地看了眼沈畅，“畅畅忘性不小啊……不过，再好看也是没素质。结果呢，找老师了吗？”

“没有。畅畅打回去了。”

李馨言和薛然先是一愣，继而忍俊不禁。

沈畅有些不自在，“我那叫打吗，我只是把他戳我头发的笔，丢还给他。他放着手不用，用脸去接。”

李馨言忽然问姚乐：“那个男生有多好看？有你好看吗？”

姚乐猝不及防脸一红。“不知道……不过大姨说是特别好看，特别受女生欢迎。”

李馨言注视他，半开玩笑地说：“如果你干了坏事，我要打你，都不舍得打你这张脸……”

姚乐脸色通红，简直说不出话来。幸好她紧接着转向了沈畅，笑着说：“看来畅畅是不看脸的，不会被颜值迷惑。”

姚乐在窘迫中赶紧接话，“是啊！大姨当时的原话，说就算是个活潘安站在面前，畅畅也不会手软……”

大家顿时笑起来。成为话题焦点的沈畅瞪了姚乐和李馨言一眼。

李馨言隐隐猜到当年小男生可能是因为对女生有萌动、想要引起女孩注意才这么做。于是意味深长地说了这么一句：“看来，想要追畅畅，靠脸是不行的，骚扰更不行。”

姚乐立刻道：“肯定啊，找对象要看人品嘛！怎么能找骚扰的人。”

他随即想到了沈畅此时的对象，马上又说：“薛然人品这么好，畅畅当然会喜欢他！”

沈畅不知怎么，脱口就是一句：“他长得也很好看啊！”

薛然脸刷地一下红了。李馨言和姚乐自然又是一阵起哄。

闹了一番，喂了小动物，顺带也休息了一阵，大家又继续向前。

前方就是揽月塔了。它矗立在君闲山的半山腰，与山势相依，塔身高大，样式古典，是一处古迹，也是君闲山有名的景观之一。

塔边有一小片枫树林，深红浅红，层层簇簇，是秋冬最明艳的风景。不少游人都兴冲冲地上去观赏和拍照。

李馨言赞叹了两句，转脸看到牵着手的沈畅和薛然两人，也正欣然地望着那片枫叶，不禁一笑。刚才，关于发圈的话题让两人害羞了一阵，但很显然，彼此心里是更甜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