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步一步，渐渐朝她逼近。
刘悦拼命想睁开眼，而那刀已划上她的脸，冰冷、疼痛。
她猛然惊醒，身边已空无一人。
环视四周，发现这里并非医务室，而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简陋、阴暗、封闭。
她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满是红痕。
床头有一面镜子，她走近去看。
她看不清她的面容，很模糊。
而身体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而此时此刻，她内心居然在感叹，没死就好。
房间无窗，却有一扇门。
刘悦不确定能否打开，她按上了门把手。
门看似笨重，却没锁，轻易地被打开了。
雨下得很大。
她没有伞，身体不由自主地拖着自己向前走。
刘悦想回头看看，却发现身后的建筑物早已烟消云散。
雨越来越大，心里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明明前方的雨很大，身体的本能却驱使她再往前走走。
她听到有人在哭泣。
哭声温软。
她的心猛然一颤，转回头去。
雨越下越大，风掀起了她的裙摆。
那人穿着毕业服，怀里正抱着一束花。
她没有伞，只是站在雨里，护着怀中的花束，却被雨淋湿了。
包装露出花的一角，是漂亮的小雏菊。
可惜，鲜花遇上了大雨，在风中摇曳。
孤零零站在雨中，像在等一个人。
雨淅淅沥沥，她在哭泣。
刘悦看不清她的面容，说不出话，也走不近她。
心有一种被撕裂的疼。
后悔、遗憾、自责、害怕......一切的负面情感涌上心头。
她想让她早点回家，为她撑一把伞。
或者，陪她淋一场雨。
可是，没办法。
这么近的距离，却如同遥远的鸿沟，她看不见她。
此时，一把伞撑上她的头顶，为她倾斜，挡去了雨。
刘悦也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觉得那身棒球服格外熟悉，因倾斜的伞，湿了半边的肩膀。
心里有种莫名的不爽。
只见她垂眸看向身边人，声音低沉：“她不会来了。”
可她身边人没看她，执着地望着前方，声音执拗又委屈：“可我还想再等等她......”
往日的话痨，不知怎的，开始沉默，开始无言。
阴冷和潮湿发了疯似的增长，直到一切在雨幕中模糊、沉寂。
“嗯，那我陪你。”
雨还在下，落在倾斜的伞面，啪嗒啪嗒。
刘悦恍然睁开眼，额上冷汗涔涔。
但天花板上关了灯，只有床帘外的小灯泛着微弱的、暖黄的光。
是医务室。她闻到食物的香味，室内也暖暖的。
塑料盖子发出轻轻刮擦的声响，姜盼的动作蓦然停住，她看着刘悦，嘿嘿一笑：“醒啦？”
“嗯。”刘悦在枕边磨蹭了会，她侧面对着学姐。
“那正好，你想吃饭嘛？”姜盼将食盒盖子重新盖上，来到刘悦的床前。
“嗯。”她没什么胃口，但是学姐让她吃，她会吃的。
姜盼左顾右盼，还俯身下来，钻进刘悦的床底。
刘悦正纳闷着她要做什么，床上的小桌很快就被学姐支棱起来。
姜盼将自己的椅子拖到刘悦侧边，将食盒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床上小桌，并给她拆了筷。
“刚才做噩梦了？”
“没。”
“口是心非。”姜盼轻笑。
被学姐看穿了。
刘悦耳根微热，沉默地支起筷子，她垂眸，现在的手腕完好无损，没有梦中一般触目惊心的伤痕。
“梦见被人绑架了？”姜盼坐在椅上，看她吃饭。
“嗯。”
算是吧。
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看见学姐在哭。
她看不得她哭，方才梦到的种种让她心有余悸。
“没事。”学姐没有过多追问，只是目光柔和地看着她，“梦都是反的，别怕。”
“好。”刘悦转头，看向姜盼。
她正撑着脑袋，手肘靠在膝盖上，水灵灵地看着她。
刘悦心头一动：“学姐。”
“嗯？”
“你吃了吗？”
“我？”
“嗯。”
“我吃过了......”学姐的眼珠子转到了右上方。
学姐在说谎。
刘悦发现小桌上还有一双筷子，就把它拆开，放进学姐手里：“一起吃。”
“不用了。”姜盼拿着筷子，不知往哪放。
可很快，她的胃背叛了她，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刘悦看见，学姐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绯红。
学姐饿了。
刘悦莞尔，将饭盒的饭划分一下，挑了些放盖子上，留给自己吃。
盒子里的饭，给学姐吃。
“刘悦，真的不用。”
“没事。我吃这个够了。”刘悦直接夹起盖上的饭花，塞入自己口中。
她沉默地看着学姐，并微微鼓动起腮帮子。
面无表情，眼神和小鱼一般，呆愣愣的。
她想让学姐笑一笑。
果然，学姐见了她的样子，圆圆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那谢谢你喽。”
“哦，对了。”她轻轻起身，掀开床帘离开。
很快，姜盼在纸杯接了白开水进来。
她将水放在刘悦面前：“食堂重油重盐，你吃之前，先蘸一蘸。”
学姐她好贴心。
刘悦乖乖听话，吃肉之前，都过了过水。
姜盼笑了，见刘悦有胃口吃饭，自己也慢条斯理吃了起来。
两人难得独处，刘悦看着眼前的饭菜，余光却总是忍不住偷偷瞟向身边人。
学姐是真的很好看，好看又耐看。
脸白莹莹的，鼻尖小巧，睫毛长长，靠近时，会散发一丝小香风。
她在想，学姐抱起来是什么感觉。
应该是香香软软的，很舒服，很温暖。
刘悦看着盖上快吃完的饭，居然有点不舍：“学姐，你特意去食堂买的饭？”
“嗯，怎么了？”姜盼鼓着腮帮子，见食盒里还有最后一块肉，就夹到刘悦的盖上。
“其实，点外卖更方便些。”刘悦提议。
食堂离校医务室还挺远的，学姐特意跑一趟，很麻烦。
“没事呀。我有小电驴呢。”姜盼将饭咽下去，她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你不是还坐过嘛。”
“嗯。”刘悦的耳根微微发烫，她想起来了。
那天，她扔垃圾。
唉。怎么每次见学姐都在做尴尬的事。
上次是在扔垃圾，这次是经期，都脏脏的。
如果能干干净净香喷喷漂漂亮亮地见学姐就好了。
“那也不用特意跑一趟。”她感觉学姐为她做的事有些多了。
而自己无以为报。
“没事呀。外卖量少，菜还不新鲜。我去食堂亲自打菜，干净放心。”姜盼朝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将最后一口饭吃完，手指弹弹小桌，好像在催促她。
刘悦立刻将最后一块肉解决。
姜盼将她的盖子盖上饭盒，很快就将小桌收拾干净，并喷了酒精擦了擦。
怕一会恶心会吐，刘悦就没吃很饱。
七分饱，刚刚好。
“好了，睡觉吧。”姜盼将床上小桌收下床，出门扔垃圾。
没过多久，她轻轻打开门，香喷喷地过来了。
“睡觉吧。”学姐为她掖上被子，刘悦能闻到她刚洗过手的、好闻的香。
学姐的手就应该香喷喷的。
刘悦想起今天学姐接了她的呕吐物，有些惭愧，下意识蹙了眉。
“怎么了？”姜盼摸摸她的额头，探探温度。
学姐以为她发烧了，实际上没有。
她想睡觉，但私心想学姐陪着她。
于是，刘悦道：“睡不着了。”
她眨眨眼，软弱可怜的样子。
她想学姐哄她睡。
“那我给你助助眠？”姜盼轻笑。
“好。”正中刘悦下怀，想都没想，立刻点头答应。
“嗯......”姜盼好整以暇地挪近刘悦，“你想听一些什么？睡前小故事？”
“都可以。”刘悦也磨蹭了一下被窝，为学姐让开了空间。
姜盼了然，抱起平板，起身坐在床上，刘悦枕边。
学姐就这么水灵灵地同意了，刘悦有些受宠若惊。
但她打算更过分些，干脆矮身半钻在被窝里，捏起被角，盖住学姐身上的一边。
姜盼轻笑：“你盖吧，我不热。”
刘悦摇头，偏要盖住学姐：“那你脱外套。”
她看不得学姐披着高傲然的外套。哼。
没想到，学姐竟答应了：“好。”
她就着刘悦半盖上的被子，将平板打开放在被窝上。
而刘悦半窝在被子里，靠在枕上，学姐的身边，看上去十分小鸟依人。
像是学姐的小娇妻一样。
指尖轻刷平板，刘悦抬眸，发现学姐的脸上映着屏幕的光，变幻莫测的。
但无论如何，学姐的脸总是极漂亮的。
“唔.......我好像找到了个更助眠的。”她见学姐坏笑。
“什么？”
“刘悦，你是法学专业的？”
“嗯。”
“那我给你读点法条听听，怎么样？”姜盼垂眸看她，俏皮地眨眨眼。
“好。”刘悦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嗯？这么干脆的嘛？”学姐轻笑。
怎么啦。学姐讲什么她都爱听。
臭老头子讲话和年轻漂亮香香软软小姐姐讲话完全不一样的好吧。
“嗯。”刘悦竖起耳朵听，还乖巧地闭上眼。
没多久，她听到学姐随机选取一页开始慢慢念：“《民法典》第三十三条，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
姜盼念得专注，刘悦睁开眼偷偷看她。
一缕不听话的碎发粘在学姐白皙的颈侧，随着她歪头读法条的动作，轻轻搔着那块细腻得几乎透明的肌肤。
“可以与其近亲属、其他愿意担任监护人的个人或者组织事先协商......”
学姐在读什么，听不见。
刘悦只看到，学姐粉粉的嘴唇像樱花果冻一般，她想亲。
“以书面形式确定自己的监护人，在自己丧失或者部分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时，由该监护人履行监护职责。”
大概是察觉到了视线，姜盼停下说话，垂眸看刘悦。
这就读完了？
刘悦赶紧闭上眼。
她听见学姐轻笑：“没睡着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