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下行一次，人也不少。

到一楼时，门缓缓打开，一些人迫不及待地涌出去。

压力骤然消失，新鲜空气重新涌入。

刘悦侧身为学姐让开一点空间，礼貌示意她先走。

“谢谢。”姜盼几乎是同手同脚迈出电梯，刘悦垂眸，见她双腿还有些发软。

她亦步亦趋地跟上，生怕一不小心学姐就磕了碰了。

两人坐在大厅的椅上，等叫号拿药。

周围的人都在低头玩手机，但为表尊重，刘悦没玩，身边的学姐也没玩。

两人静静坐在相近的座位上，沉默不言。

刘悦偷偷看了学姐一眼，看到她白莹莹的脸蛋，带着若有似无的淡香味。

今天她经过包子铺，刚出炉的白馒头就是这样的，弹弹软软的水光肌，还香喷喷的。

真想咬一口。

其实......她早就想把学姐吃掉了。

而且，哪里都想吃。

目光仍时不时往在学姐身上看，心里突然想到今天那个眼神露骨的杨伟。

良心痛斥她，这样做和那个男的有什么区别？

刘悦赶紧转过头来，正视前方。

现在，没人比她更坐姿端正、根正苗红了。

昂首挺胸，视线正直，直到前方流动的红色字幕盯成了双影，直到脑袋也僵硬发酸。

刘悦听到学姐轻轻一笑。

刘悦侧目瞥了学姐一眼，紧接着，微微侧头，目光转向她。

向她表示，她是做好准备、光明正大看她的，没有偷看。

正视学姐时，她发现，姜盼正托着脑袋看她，蜷着身子，肘放膝上。

刘悦感到耳根发烫，又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刘悦，你好可爱呀。”她听见学姐这样道。

耳根开始烧起来，刘悦内心一通小鹿乱撞。

“哪里可爱。”但她面色平静，不显于色，语气也淡淡的。

“木木的。”她听学姐俏皮道。

姜盼坐在那里。

顶楼那片巨大的拱形天窗，将阳光倾泻而下，过滤掉消毒水的冷冽，在她身上留下纯粹、明亮的碎金。

她微微侧着头，额前几缕柔软的头发不听话地垂落下来，随着她歪头看她，轻扫过小巧的鼻尖。

阳光有些明亮，亮得能看清她脸颊边缘细微的、几乎透明的小绒毛，在光柱里，像小小的、会呼吸的精灵，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漂浮，晕开一层朦胧的光晕。

暖洋洋的，仿佛时光在她周身流淌，缓慢又温柔。

指尖被药方单薄纸刮擦了一下，刘悦轻颤眼睫。

那点隐秘的、自以为是的可爱，像羽毛尖端轻轻刮动起最敏感的神经末梢，带来一阵细密的、让人指尖发麻的痒意、和难以言喻的悸动。

秋日在私语，心跳在回响。

人间不该有神明。

而身边人的降临，如同一场盛大而无声的秋日。

她的双眸清澈干净，而那双干净的瞳孔里，清晰地映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和流动的云影，以及......她的倒影。

时光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不过很快，回到了现实。

“嗯。”刘悦垂眸。

她也觉得。

她记得，学姐上次这么说她，还是在军训时，那次军训急救课。

那时，她被高傲然裹成了木乃伊，隔着纱布，她听到学姐温柔的笑，学姐说她，木木的。

“你怎么不说话呀？”姜盼小声提醒。

说......说什么？

学姐说她木木的，不就是夸她可爱嘛。

双手不安地覆上裤子，掌心微汗，还有点紧张，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自己心跳得慌。

“因为......”刘悦正想找借口。

“叫到115号了。”姜盼抬眸。

条件反射般，刘悦“蹭”地站起身：“我去拿药。”

“别急，还早。”姜盼轻笑，提醒她，“你是120号呢。”

刘悦拿出等号单，发现一个大写的120。

“没事，快了。”她尴尬得要命，又死要面子，就迈着机械的步伐去窗口等。

期间，她以极慢的速度往前走，不敢转过头去看学姐。

电子屏上叫号真慢，一直停留在115号，度日如年一般，刘悦生无可恋地站在窗口等。

医师正在给115抓药，见了刘悦，问她：“你是116号吗？”

“120。”刘悦尴尬道。

“还早嘞，回去坐着等吧。”医师冷漠道，手里的动作机械而重复。

“不用，我站着等。”刘悦稍往旁边站了一步。

由于刘悦相貌出众，经过的人都不由得来瞥她一眼。

但她脸又冷又臭，没什么让人交谈的欲望，因此大多数人看两眼就走了。

刘悦很尴尬，只好装作有事干的样子，拿起手机......

她好像突然发现了个事实，她还没加学姐微信。

好，那今天加了吧。

也不管谁主动不主动了！

正想向学姐的方向迈出一步，刘悦便听到电子屏上叫：“请120号到1号窗口取药。”

刚迈出去的步子缩回去，刘悦生无可恋地出现在方才的药师面前。

药师看了她一眼：“你拿好药要去上班吗？”

刘悦：“不上班。”

“那你脸怎么那么臭？”

“......”

可能是......天生的？

还有，不光上班，上学就不能脸臭了么？

“你还在读书？读大学吗？”

“嗯。”

药师撇撇嘴：“唉，还是读书好啊。这b班真是一点也上不下去了。”

刘悦接过药师抓的药，安慰她，“幸苦了。”

药师点点头，朝她摆摆手：“好好珍惜大学生活啊。”

刘悦清点核对一下数目：“嗯。”

药师：“能谈恋爱早点谈，不然老寡王了。”

刘悦：“？？？”

将单子放进袋子后，刘悦发现学姐起身上前，哒哒哒小跑过来了。

还顺手接过她的药袋，打开，好奇地看看。

“走吧。”刘悦虚搂住学姐的腰，带她离开。

“嗯。”姜盼拿出袋中的用药说明，“刘悦，你一定要每天坚持喝中药哦。”

“好。”刘悦垂眸，对上学姐温柔的笑。

学姐的笑甜甜的，刘悦也忍不住莞尔。

“早上不可以再喝冰美式了，要喝温的或者热的。”

“好。”

她下意识往药师那儿看了一眼，那药师眼神复杂，好像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刘悦感到后背发凉，便带着学姐快步离开医院。

出医院后，天高云淡，空气都是清新的。

那发催生传单的志愿者老大爷也不见了，刘心甚悦。

她低下头，看向身边正在认真研究药方单的学姐，轻唤了她一声。

“嗯？”姜盼将药方单拿下来，露出她白皙的额头和一双漂亮的眼睛。

犹豫半会，两人同时开口：

“学姐，你待会有时间吗？”

“刘悦，你待会有时间吗？”

空气凝滞半晌，刘悦捂住脸，姜盼轻声笑了。

“有的。”两人又同时回答。

刘悦感觉内心砰砰直跳。要炸了，真的。

姜盼眨着好看的明眸，笑道：“刘悦，我们好有默契哎。”

“嗯。”刘悦羞得要脚趾抠地了。

不过很快，她平复了心情：“待会想去哪？”

“嗯......还没吃饭呢。要不去附近商场逛逛，怎么样？”姜盼提议。

“好。”刘悦秒答。

其实她正有此意。

虽然这商场已经去过不下几十遍了，但一个人逛，以及和学姐一起逛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由于双休日饭点人很多，学姐提议去想吃的每个餐厅取个号，然后一起去点杯奶茶垫垫肚子等餐厅叫号。

刘悦双手双脚赞成。

她乖乖地跟在姜盼身边，学姐说西，她决不往东。

但学姐有一点特别顽固，说什么都要请她。

搞得刘悦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只好乖乖就范，希望以后能找机会补偿回来。

选了家奶茶店，学姐点了杯青提莫莉，又点了杯桃桃乌龙。

接过两杯奶茶，刘悦发现，和她们今天的穿搭颜色很像。

一个粉粉的，一个绿绿的。

学姐左右手各拿一个杯子，让刘悦拿吸管插进去。

吸管干脆插进杯子，位置正中，也很严实，没有一点液体漏出。

“你想喝哪个？”

“都行。”

刘悦不挑。

学姐挑的都很好喝。

“那你喝这个。”

“好。”

就着吸管，刘悦乖乖喝了口。

是温热的，甜甜的桃肉果香混合着醇香乌龙茶，底下还有桃肉和脆啵啵，很好喝。

“我喝这个。”姜盼把她的桃桃乌龙拿走，顺着她的吸管口喝了下去。

并把手中没喝的青提莫莉交给她。

刘悦握住杯身，发现，也是温热的。

连同她发红的耳朵，也热热的。

她停在原地，未动。

抬眼，发现学姐已在她前面走了好长一段路了。

姜盼回头，咬着她喝过的吸管口，眼神清澈明亮：“刘悦，怎么不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