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拉了拉唇角,已经幻想到两个干妈下完飞机赶过来结果发现吃路边摊大失所望,狗急跳墙骂人的场景了。
沈迟:“确定?”
沈烟很坚定:“嗯哼。”
沈迟为她祈祷。
典雅的中式楼阁上还搭着唱戏的台子,曲水流觞时不时喷出点朦胧的水雾,服务员作引他们进了一个二楼正对台子的小雅间,镂空的木窗一推就能见着台上的戏。
包厢里两个服务员,一人穿着旗袍热情周到地在旁边服务,一人沏着盖碗茶。
长嘴铜壶在那人周身玩转了几圈却滴水不洒,最后搁置脖颈,茶水从长管从上而下落进杯里,细长的水流洇没杯底的茶叶,不一会儿铁观音的清香味蒸腾而上,茶汤清幽。
这茶碗拳头大小,样式与德育处的八字胡和何正国的无差别,但青花色更正,图案工笔更细。
顾沉持起茶托,用碗盖刮走碗口的茶沫细细品了一口,细品了味道,知道是好茶,却悟不出什么好词来,又拿起了手机。
“不要玩手机。”
对面的女子立刻批评道。
她衣着华丽,妆容精致,乌黑蓬松的卷发一半落于肩前,一半落在耳后,坦荡露在外面的耳垂吊着硕大的鸽血红宝石耳环,颈间是多排珍珠项链,搁在两根嶙嶙的锁骨前。
她很美,就是瘦极了,脸瘦削地只有半弦月牙大。
顾沉放下手机,又泯了口茶,心里骂道,苦,难喝。
女子又说道:“妈妈和你说话要接话,你的礼貌呢?”
“嘭”
顾沉兀地放下茶杯,用实际行动告诉曲娇儿自己的礼貌在哪里。
曲娇儿气不打一出,挥手遣散了房间里的服务生。
“青春期是病,得治。”
她容不得顾沉脱离一点她的掌控。
“怎么治?”顾沉嗤笑着,“再次偷看我手机,装窃听设备,还是拆散我所有的朋友们?”
曲娇儿被堵住了嗓子。
主座上的男人叩了叩桌子:
“这是你妈妈的不对,但是大家都是一家人,好好说话。”
顾修霆的眉眼与顾沉极其相似,眉毛的折转出乎常人的锋利,甚至于几乎一样,只不过有岁月加持,他显得更为老沉持重。
“你装什么装?”
顾沉却没客气地撕破他的伪善,“心里最没‘家’的人就是你。”
顾修霆脸面没挂住,沉声道:“没大没小,滚出去!”
顾沉求之不得,和这两人待在一起,每秒他都觉得恶心。
“本就不想看见你。”他昂着头起身。
“坐好!”
曲娇儿怒吼道。
门外的服务员被吓了一跳,镂空的木窗后,他们碰头惊嗔。
意识到失了分寸,曲娇儿压着怒火泯了口茶。
苦涩的茶水消了点点的火气。
“家宴,和和谐谐地吃完,别叫旁人看了笑话。”
她执起筷子,玉手纤细白嫩,恍若细长的葱白,就是纵横的疤印实在触目心惊,叫人早早别过头。
闹得笑话还少吗……
顾沉咬着牙,又坐了回去。
服务员送来香碟和菜品同时上齐,不一会儿原先空旷的桌面就条理有序地摆满了各色的菜品,刚刚引导的服务员没走,继续帮着他们侍弄菜品,讲解菜品,这个菜来自哪里,这个菜应该煮几秒。
红油锅底煮着愈来愈香,蒸腾而上的香料味很难不勾起肚子里的馋虫,伴随而来的还有高台上紧凑的锣鼓声。
戏要开始了。
曲娇儿从服务员手里接过一片和牛肉放进了顾修霆碗里。
曲娇儿:“新学校感觉如何?”
顾沉心思跑到了戏上面,见一众演员齐上台,着红粉裙衫,中间围着个高凤冠,长云肩黄蟒的女演员,
女演员一定身,甩两转水袖,清亮的戏腔就唱上来压过周遭的一切杂音。
顾沉好似就这么入了戏,又让曲娇儿的话题落了空。
“这学校能有什么差的,花了那么钱给他弄进去。”
顾修霆第一次见识S市的辣度,嫌肉痛嘴,厌恶地扔开。
“那也得看儿子和它的契合度。”曲娇儿让服务员再丢了一片在清汤。
见顾沉一心盯着台上,曲娇儿又唤了他两声,顾沉这才回头。
顾沉没人伺候,自己夹起一片牛肉放进菌汤锅底,几秒后捞出,牛肉在麻酱里转了一圈,裹着几段葱花碎入了口。
“新学校挺好的。”他言简意赅地回道。
曲娇儿:“老师呢?”
顾沉:“很和善。”
顾沉尝试着夹了一片放进红油锅底。
曲娇儿:“那个姓沈的同桌成绩不是很好,我计划让班主任给你换座位。”
顾沉动作一怔,松下筷子,眉目绷成一条直线。
他旁边座位还放着装着沈迟校服的袋子,放学后他直接被司机接来了火锅店。
“你又监视我?”
曲娇儿空闲的手扣着另一只手手腕,蔻色的长甲微微陷入洁白的腕骨。
“这只是正常关注你,我只知道他的姓名概况,成绩是因为才月考完,公示在群里知道的。”
“他很好。”
感受到一点被窥探顾沉都觉得恶心。
“比他聪明得多。”他数落着顾修霆。
顾修霆又一次颜面尽失,再不顾曲娇儿的圆场闷声让他滚。
终于可以离开,顾沉讥笑着扬长而去。
脑海里浮现了一张河豚脸,在包厢外,他兀的抬起木窗,垂首警告道:
“不要打搅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