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宇你又喷多香水了?”
沈迟高声直怪向香味里的“地头蛇”。
这味道太熟悉了,昨晚他和顾沉已深受折磨。
方正宇从家里偷来了一瓶号称他妈妈珍藏的贵妇香水,豪放地朝着自己猛喷了数下,浓度直直奔向“呛鼻”,寝室里的人赶忙开窗通风,以免窒息而亡。
方正宇哭嚎着跑来。
“昨晚我把衣服丢衣柜,还以为他会散去,没想直接腌得更深更透了。”
他扯着衣服求救:“快帮我想想办法。”
沈迟丝毫不怜悯:“完蛋。”
顾沉丝毫没办法:“滚蛋。”
方正宇号啕大哭:“你们一点也不懂我即将见家长的焦虑!急迫!慌张!恐惧!”
两人牵着的手,各自收紧。
这世间最能感同身受的人其实就站在方正宇面前。
尤其是只见过一次曲娇儿的沈迟。
他道:“你现在快脱下扇扇风。”
方正宇狐疑着:“这能行?”
“不然你让阿姨现在去商场再买一套?”
方正宇咂舌,果断脱掉衣服,“那更胡扯。”
于是乎,一台强劲的,伴随着令人头晕脑涨的芬芳,足以让人在十余年后同学会上还侃侃而谈的鼓风机开始在走廊间凶猛运转。
出完毫无作用的馊主意的两人捏着鼻子,从鼓风机背后逃走。
沈迟低头嗅了嗅自己领口,“你闻闻我身上沾上他味儿没有?”
顾沉埋头,鼻尖飘来一转清新的薄荷香,沈迟终于觉得自己的嗅觉得到了拯救。
“一点点,不过还好。”顾沉诚实道。
打着十二分谨慎的沈迟把“一点点”放大成“亿点点”。
“真的?”
两只眼睛睁的又圆又大。
顾沉眼底弥散出淡淡的笑意,又低头,心底好想被一卷和煦的春风吹拂。
“现在没有了。”他道。
沈迟不信,“我让许旭再闻闻。”
顾沉拽紧他的手,“没必要。”
“不行,”沈迟容不得一点闪失,“这一次见阿姨,我一定要留下最好的印象!”
顾沉知道他有多固执,只得任着他问东问西,一颗心彻底安心。
最终他们没得到许旭的答案,却得到了许旭父母的肯定。
许旭的爸妈是班里最早到的家长,许旭老早就飞奔去接人了,许爸爸许妈妈和许旭一样的温煦明朗,见着沈迟便是一顿猛夸。
沈迟听得心里喜气洋洋,完完全全放下“怪味儿”的心结。
“阿姨走哪了?”等他终于分出心思关心别的时,顾沉却同时得到了曲娇儿来不了的坏消息。
他松开沈迟的手,走去了教室外。
沈迟回到他身边时,他才挂断和曲娇儿助理的电话,见顾沉面上笼着阴霾,沈迟便知猫腻很深了。
“我爸妈在公司吵架,来不了。”
顾沉鲜明地露出了颓丧之气。
沈迟上前,想给他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这么重要的日子还吵架,叔叔阿姨真是……”
顾沉丧气的脑袋还未搁上去,眼边突然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眉头一皱,他绷紧了脊背,晦涩不清的漆黑瞳孔凝视而去。
沈迟寻着他目光看去,见着那道轻曼身影的反应却和他截然相反。
他雀跃地跳起来,挥手道:“老妈!我在这里!”
沈烟娉婷走来,今日的她装扮得格外明艳迷人,银白色旗袍勾勒着她窈窕的身姿,幽绿深邃的翡翠耳坠像一汪亘古千年的绿水湖泊,无人能窥探它深水下埋藏的故事。
她摇手回应着沈迟,见自己的阴郁果然没半点关心和意外,一如既往地平和笑道:
“又见面了顾同学。”
顾沉也只得一如既往地假装若无其事地回道:
“阿姨好。”
然后笃定自己先前所有的忌惮与猜想完全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