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面前的人根本就不会,也不敢。
如果梅珩再强大一些,他就会直接杀了这个老东西,而不是像现在在这样,靠破绽和鲁莽去小心翼翼地试探他人的底牌。
到了现在,没人还想上一代的失败者指手画脚。
老人将拐杖重重敲在地上,发泄怒气,“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但终究色厉内荏,除了这句话之外,只余下了沉默。
过了很久,老人慢慢背过身,朝着大门走去,伴随着拐杖前进的声音,终于到了门口,停下来。
“这是最后一次,明白吗?”
壮士犹有迟暮,这是妥协。
“明白,梅上将。”
回答老人的是梅珩不急不缓,一种早已预料到的平静嗓音。
空间再次暗下来,手机屏幕上两条新的弹窗分外明显。
在看见第一条的时候,周身凝重的氛围微微缓和。
第二条,是一个视频,封面模糊但能看出来是一个人。
点开视频,是一个武装严实的人,似乎害怕暴露自己所以蒙着脸,整个背都佝偻着直不起身。
画面是在街上,他在随处晃荡,但细看过后能发现他一直是有目的的来回走动,时不时看向自己的目标以及关注周围环境,看有没有人注意自己。
梅珩盯着视频,眼里暗晦不明,拿着手机的那只手,指尖由有规律地敲击侧边,顿了几下,缓缓敲下两个字,【继续。】
应该过不了多久了。
同时看着这两个字又有些苦恼,继续下去对谁都很难,他也不想这样。
怪他一时心急,一次的冒失就需要无数的诡计去填补漏洞,这都需要时间,不需要他多做什么,慢慢等。
现在,重点应该是梅感统,就是刚刚在这里吃瘪那位老人,帝国海陆空总军部上将,在科尔克王朝即帝国前身的复兴之战中立下赫赫战功,被授予开国元勋最高荣誉奖章。
但在帝国皇位更迭中错选继承人,五十年前势力被遏制逐渐衰微,由军转政,既是转移帝国元首注意也是寻找家族复兴之路。
而梅珩从小在生死中存亡,从众多种子中脱颖而出,被梅感统精心挑选培养的下任继承人,被期望成为一个听话又聪明的机器。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疑心病只会传染以及越来越重,双方都需要让对方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下位者要给出足够令上位者满意的把柄和做出足够大的坏事,才能试探出上位者尚未露出的底牌。
宋绥就是他的把柄,那次杀人以及直播标记就是他的坏事。
最近宋绥上下班的时候都特别注意周边环境,仔细装扮和神情都不正常的人,甚至把手机和心测表相连接,一旦各项生理数值超过合理范围就会自动报警。
虽然有时候会误判,但总比真正遇险要好。
宋绥有些走神,在离法院不远的地方撞到了人,他忙去扶,边扶边道歉,“不好意思......您没事吧。”
手还没碰到对方,就被对方主动握住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没事,没事......”
应该是一位大叔,身上脸上裹得严实,但穿着不烂,有些驼背,嗓子不太好,说话费劲,听起来怪嘶哑的。
“年轻人,你在这工作啊?”大叔的手指了指前面装修威严的法院。
“.....不是。”看见对方没事,因为习惯宋绥不会直接透露自己的信息。
“这样啊,我就随便在这走走,走走……”
“要我说,还是少跟这些法律法官什么的搞上关系,那一个个嘴巴厉害的很,说你是啥你就是啥。”
“尤其是像你们这个年纪的Omega啊,最好不要......”
宋绥没有说话,有些上年纪的alpha或者beta,甚至是Omega都思想陈腐,很难与现代接洽。
他不强制灌输和纠正他人的意识价值观,浪费时间又没有意义。
只是大叔的手一直紧紧拉着,没一丝想放的迹象。
宋绥抽了几下没抽/动,在对方不知有意无意他的手心挠了几下后,面色瞬间冷下来,掀开眼瞟了一眼。
把手强硬地抽出来,借着回答话的空隙想看清对方,偏过头,但面前大叔也好似不经意地扶了一下腰,顺势低头。
宋绥脱身后后退几步,强忍着没去碰自己的手,声音说不上是冷淡还是敌意,“您快回去吧。”
大叔似乎意识到自己引起了宋绥的怀疑,讪讪地松了手上力道,朝宋绥扬手,“去吧。去吧,没事,就想找个能听我说话的人,之前能听的都进去了,进去了.....”
大叔就像在解释什么一般,边说边转身,一个人慢慢走了。
宋绥凝视对方的身影,直到对方消失,才转身往法院走,去洗手台。
站在镜面前,暖光下的面色仍然素净冷白,纤长五指在水流里交错,他的眼神边看镜中的自己,带着沉思与虚无。
几秒后,垂下眼,拿纸擦了擦自己的手。
那个人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