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璟迟疑了半分,才吞吞吐吐说:“是他。”
颜韶被气笑了,在小时候也不见徐璟喊徐珏皇兄,也不见得两人关系有多好,反而长大后对他深信不疑?
徐珏惯是会装可怜,最常挂在嘴边上的就是乔太后对他如何不好,身为皇帝却没有实权,国家前途总是让人担忧,这些事徐璟都深有体会,两人自然容易说到一起去,夜里聊起来,配上一壶好酒,皆是黯然伤神。
有同样悲苦的人向来容易成为知心朋友,更别说二人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徐氏子嗣死的死,又被契人俘获了大半,如今是自由之身的也只剩二人,徐璟难免对这位兄长产生了一丝依恋。
且在徐璟看来,徐珏不是个追求皇位,满脑子权力的人,他长相姣好,为人淡雅,小时候在宫中两人也没有多大矛盾,徐璟对他并无太多提防。
但即使是这样,徐珏在同徐璟说了契皇那档子事时,徐璟也是不信的。
徐璟以为他是在开玩笑,或者是哪里听信的谣言,可当徐珏将证据拿出来给他看时,他还是卡了壳。
清洛观中曾有一位擅长丹青的道长,只要给道观捐一点钱财,就可以得到他的亲笔绘画,打开画卷,颜韶熟悉的脸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他穿得厚厚的棉服,脸上带着含蓄的笑意,站在他左手边的正是那位契皇。
画卷盖了清洛观的印章,写了时间,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一个冬天。
那个时候哥哥还没死,他就已经与契皇勾结了吗?
那哥哥的死究竟是……
他握紧了画卷,底部因握力太紧而变得皱巴巴一团。
究竟是力不从心,还是从来没有想过去救哥哥。
就像这一场战败,真的是一场战败吗?
徐璟感觉自己像从未看清过颜韶一般,为什么幼年时可靠的大哥哥会通敌叛国。
他的指甲抓得手掌生疼,放在茶几上的茶水已经凉了半天,他依旧陷入痛苦之中。
颜韶是什么时候开始与契皇勾结的呢,在几年前?在颜首辅死后?
还是其实,颜韶在皇宫之中读书,与哥哥谈笑时就已经搭上了契人这条线。
那些对他的关心,对他的劝谏又算什么,逢场作戏?
为何要带他离京,又为何要让他建立北玉,为何给了他希望,又扬长而去。
“这些不过是他分裂玉朝的计划而已。”徐珏的声音在他耳边低低的响起,像自深渊而来的蛊惑,又像是对过去的一声叹息。
分裂……玉朝。
啊,原来是这样,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徐珏此人心机深沉,臣这次战败正是轻信了他的话,陛下不要因血缘关系而偏信于他,他才是契皇的同伙。”颜韶说。
这段话无疑引发了徐璟更大的愤怒,像点燃了炮仗的引线。
在徐璟眼中,这无疑是颜韶对徐氏内部的又一次挑拨,对玉朝分裂的再一次佐证。
“皇兄是契皇同伙?颜大人怕不是脑袋昏了,皇兄之前贵为皇帝,哪里需要和契人勾结?”
颜韶声音带上了颤声,他强忍着,但还是流露出一丝难过:“你不信我。”
颜韶慢慢低下来了头,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守卫不曾按下去的高傲的头颅,却在这一连串的质问下难以继续强撑。
徐璟的心被针扎了一下,他也很难过,他难过了很久很久。
在颜韶不在的数个日夜里,他都在饱受被背叛之苦,如今颜韶受的苦才哪到哪。
徐璟充满恶意地说:“难道颜大人值得被信吗,在契皇皇宫里被关了一个月,怕不是这全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被契皇玩透了吧。”
颜韶震惊地看着他,面前的年轻人和他的哥哥有着七分相似,而颜韶却再也不能从他的身上看到死去之人的影子了。
耳边响起掌声,穿着黑袍的男人露出一双瘦骨嶙峋的手,黯淡的皮薄薄的贴在乌青血管上,上面还有无数道奇怪的疤痕。
“原本以为陛下不善言谈,看来是我片面了。”
徐璟说完之后也愣住了,他不敢信刚才那般污言秽语是能从他口中说出的。
他确实对断袖之癖厌恶至极,他只喜欢香香软软的女人。
以玉朝风气来讲,断袖并非什么罕见的事,高官贵族之中时常有把玩男仆、男娼的人存在,但那些人并不与他相识,就权当听个怪异的八卦。
但颜韶是何等人物,颜明之子,皇兄的同窗,他的谋士,北玉的首辅,有名的文学天才,这样的人居然……
居然屈居别的男人身下,辗转承欢,这样的事他想想都恶心的想吐。
若不是有天大的利益在里面,颜韶怎会对一个男人这样?
这更让徐璟对颜韶通敌叛国笃信不疑。
黑袍男人见两人争执,说:“陛下,如今骂也骂了,颜韶此人该如何处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