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逐渐暗沉，客栈的灯光却久燃不灭。

窗台边的木桌子旁，颜韶正用指尖敲击着桌上凌乱的纸页，上面字迹重重叠叠，其中有不少被一团墨迹涂抹。

看得出来，他在设想未来的计划时陷入了僵局。

他在寻找一个能不伤害到百姓，又能将香囊对百姓的控制解除的方法。

灯芯噼啪着燃烧，时间在一刻刻流逝，这个问题却始终萦绕在他的脑海中，找不到一个好的解决办法。

明明已经知道了梦教操控人心的原理，却卡在这里不知道如何进行下一步。

颜韶有些气恼，他披着一件外衣，在浓重的夜色里没有丝毫困意。

小圆担心他，也是一宿没睡，室内的灯燃烧明亮，她不好去直接打扰少爷，默默的在房间外守了一整夜。

等到天空露出第一丝白色，颜韶的思路也越来越清晰，在浓重倦意将他的意识彻底抽离之前他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翌日，他就上门商箩夫人的家中，商箩夫人看到颜韶的到来依然惊讶:“原以为你再也不会踏足此处。”

颜韶语气平常，说:“既是为朝廷做事，总不能胆子太小。”

商箩夫人丝毫不尴尬，反而浅浅一笑，附和说:“那倒也是。”

商箩夫人的家中同上次来时没有多大区别，只少了些瓶瓶罐罐，也不知道是被收起来了，还是别的怎么了。

商箩夫人的丈夫安静地站在室内，像一座永恒不变的雕像，他眼珠很黑，在没有被光照进来的室内，依旧让颜韶感到被凝视的不适，可当颜韶看向他时，那股凝视仿佛只是个错觉。

颜韶没有继续看他，尽量忽视他的存在，同商箩夫人说了自己一夜的思考成果。

商箩夫人听完，她重新审视着面前的年轻人，似乎对这位远道而来的使者了解得远远不够多，她缓缓点头:“好像的确是个不错的计谋，颜大人还真是能将人物尽其用。”

“当然。”她补充了一句，“我也很乐意被颜大人利用，只有有了利用价值，同盟关系才长久。”

朝廷的北面战火连绵，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大规模的冲突战争，在燕城需要处理的事既然已经处理个差不多，自然要到了启程的时候。

这次启程的队伍比来时规模大了不少，几十位颜韶不认识的归一教教众和商箩夫人大包小包的衣物首饰让整只队伍看起来声势浩大。

归一教的人比颜韶想象中的要普通很多，像随处可见的燕城百姓，而并非是魔教教派的成员。

他们就像一行迁徙的人，从西南燕城一路向北。

路途遥远，大家每日都在一起吃饭睡觉，颜韶一行人与归一教人逐渐熟络了起来。

归一教中不乏有小孩子的存在，前有商箩夫人的“女儿”在，颜韶并不好确定这群小孩子是否是真的小孩子，还是通过某种特殊武功将自己变幻成小孩子的模样，颜韶不敢与他们过多亲近。

直到某个夜晚，他们沿着河流扎了营，明日沿着这条河流而上，就能离开山区，看到一望无际的平原，这意味着离皇城不远了。

众人似乎都意识到这点，旅途的劳累让他们迫切想要到达终点安顿下来，而离皇城不远的信息让他们格外兴奋，这是一个热闹的夜晚。

众人围着火堆说说笑笑，吃着囤积的干粮，以往的疲惫被一扫而空，颜韶坐在角落，篝火的明亮只照亮了他小部分脸庞，剩下的全然隐没于黑暗之中。

他本就不喜热闹，又对接下来的事忧心忡忡。

归一教对他表现得很顺从，但这份顺从究竟有几分是真，他也在想北玉，想那群被梦教操控的百姓，想梦教的教主齐弦，想徐璟的安危，他也在想自己离开皇城这么久，陈舟会多想念他。

如果陈舟不是皇帝，多半是要缠着和他一起来。

想到这里，他一时又很愧疚，他这一生与陈舟的分分合合，似乎都是他执意离开。

正在他暗自伤神时，一个小女孩站在了他身边。

她的身侧被火光照亮，穿得是一身最鲜艳的颜色，像一朵开在燕城山头的花。

小方站在更深的黑暗之中，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像一只在黑暗中的鹰隼。

小女孩递给了颜韶一把肉干，活泼中又带着一点怯生生，她说:“这是我哥哥亲手做的。”

她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颜韶，说:“很好吃。”

颜韶温和地说:“谢谢。”

将肉干收进了手中，却并没有直接吃的打算。

小女孩坐了下来，贴着颜韶的身侧:“大哥哥，皇城会很好玩吗？”

颜韶看向雾蒙蒙的远处，他看不清皇城，甚至看不到一处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