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帆却不太习惯跟他太亲热,摸了摸鼻子,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今天师越哥哥陪我玩。”他咧嘴,指了指身后。
俞帆撩起眼皮,看见银杏树下,师越踩着如毡的落叶,遥遥站着。
他戴着口罩,穿了一身黑,包括口罩都是黑的,看起来无比高冷,连目光都淡淡的,和刚回国时那个黏人又嘴贱的臭弟弟判若两人。
对视了两秒,俞帆立马别开脸。
轩轩却拉着她的手往师越的方向走去,她下意识甩开,力道不重,小孩子却锲而不舍地改抓她的衣服。
小朋友抓着她走了几步,另一只手又抓上师越,这才满意。
轩轩精力十足,一手拉一个大人,往操场大步走去。
操场的音响传来悠长的音乐声,开始暖场了。
许多人都在往操场走。
三个人夹在人流中,一路上,轩轩的嘴巴说个没停,聊经过的花草树木教学楼,聊自己在哪里被罚站过,看得出他今天很兴奋。
校庆的演出在操场的主席台,舞台已经搭建好了,主持人正站在中间练习台词。
操场上陆陆续续有学生搬着椅子进场,根据班级需要一列列排好位置。
一个个穿着校服的年轻人,在各处扎堆,叽叽喳喳的,各种欢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机。
早就毕了业的俞帆自然没有“内场票”,和许多受邀来看演出的学生家长一样,要么坐看台,要么在操场的边缘站着观看。
看台此时挤满了人,三人便找了无人的草地坐着。
师越一路无言,坐在他俩旁,像个局外人。
俞帆实在没想到赴约来观看校庆,最后却是这样的搭配,而师雯雯已然叛变,居然和沈尉在一块儿。
李谭对她也太溺爱了!
好在轩轩今天话很多,一直在聊他在学校的事情,以一人之力撑住了这个场面。
“姐姐,你上礼拜来接我放学,好多同学都看到了。”
“是吗?看到了又怎么了?”俞帆挑眉看着他。
“他们都很羡慕我有个漂亮姐姐。”
“……”
“今天师越哥哥来班上接我,他们看到了,更羡慕嫉妒了。”轩轩眼里闪着光。
俞帆愣了愣,轻嘲道:“你爸爸还是学校的美术老师呢,不够他们羡慕的?”
“爸爸已经不帅了。”轩轩认真道。
“你这小孩。”俞帆捏了捏他的脸。
小孩子话多,聊着聊着,天已经完全黑了,校庆演出即将开始,轩轩不得不回自己班级。
他一走,俞帆和师越中间便空了出来,两人不远不近,不言语也不动弹,像两颗风化的石头。
主持人在台上激昂地念着开场白,而草地上这个远离人群的狭小空间,却如坠冰窖。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师越的声音。
“姐姐,十年前你也是带我来这里,看别人上体育课。”
俞帆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转头看过去,对方只给她一个冷峻的侧脸。
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半张脸,额前的头发也有些长了,只露出了两只眼睛,正看着舞台的演出。
她叹了口气,也轻描淡写回应:“那个时候你是个漂亮小孩,所有人都围着你转。”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他轻咳了两声,似乎有些笑意,“如果我姐姐也像你一样温柔就好了。”
“你好意思提她,”俞帆瞪了过去,“因为你,我差点失去雯雯。”
以为他会为自己辩解几句,却又没人再接话。
舞台上正演出着诗朗诵,几个高中生不知道哪搞来的西装,穿得有模有样,说话掷地有声。
俞帆就这么看着,顿生羡慕之意,年轻真好,没有见识过生活真正的面目,向往着未知的远方,遥望星辰大海。
不像自己,在日复一日的工作中,早已失去了少年的心气,像个复印机每日这么运作着,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突然,师越像是酝酿了许久,轻轻开了口:“你不知道,为了能光明正大和你站在一起,我在法国有多努力修补跟她的关系。”
俞帆整个人僵住了,顿了许久才终于启唇:“你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师越自嘲般浅笑了两声,“你那个时候都有男朋友了,我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俞帆深深吸了一口气:“师越……我们不该是这种关系。”
“你说是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吧,我从来都没有选择。”他的声音淡淡的,好像早已接受了这一切,心情没有任何起伏。
新的节目开始了,舞台布置得十分华丽,几个戴着假发的学生上台了,似乎是表演莎翁的话剧。
其中一个皮肤略黑的女孩子,英语说得极好,不像是背台词,跟日常交流似的。
以前师雯雯英语也很好,她的语言天赋很高,每次这些活动,她永远都是领头人,永远都是人群的中心。
想到这,俞帆又开口道:“让这件事永远封锁起来吧,永远也不能让你姐知道。”
虽然没明说,师越也知道她指的什么。
不过就是那一晚两人失了分寸的行为。
——她永远都把自己和师雯雯的关系放在第一位,任何可能威胁到她们友谊的事情,都不允许出现。
“你放心,我不会拿这件事要挟你的,”师越枕着头在草坪躺下,看着没有星星一片沉寂的天空,喉结轻滚,“你不希望我们有光明正大的关系,你只当我是个还能接受的床伴……都行,我说过,我没有选择,你说了算。”
俞帆被他这番话微微惊住,转头看过去。
他不知什么时候摘了口罩,夜色掩盖下看不清眼神,只有舞台上打过来的光勾着脸部轮廓,看起来锋利而冷艳,不似以前那般容易靠近。
俞帆拧着眉头,思索了片刻,迟疑地开了口。
“你还没成年就去了法国,那边的风气是不是影响你了?”
师越躺着没有动,目光悠悠飘过来:“我只是一个正常男人而已。”